切都变了。
老宅的屋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掀开了。月光消失了,星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的、没有方向的光,从四面八方同时照过来,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压成了脚底的一个圆点。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它不见了,光的强度太高,把所有阴影都杀死了。
在那片无影的光中,地面开始下沉。
不是整个地面,而是堂屋中央那片水泥地。柜子已经倒了,水泥板像活物一样自己裂开、卷曲、向两边翻折,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土在簌簌地往下掉,掉进那个很深很深的黑暗里,等了很久很久,才听见一声极其微弱的回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不,不是水。是另一种液体,更黏,更稠,声波在其中的传播速度完全不一样。我的工程教育让我在恐惧中仍然自动地做出了这个判断,但也正是这个判断,让我更加恐惧了——因为那种黏稠的、声速异常的液体,在我的认知里,只存在于一种地方。
地下极深处。地幔和地核的交界面上,那种温度极高、压力极大的硅酸盐熔融体。
岩浆。
但这里不是火山地带。这片平原底下是厚厚的沉积层,最近一次岩浆活动是几亿年前的事。不可能有任何熔融物质存在于这么浅的地下。
除非,那不是自然形成的。
“现在你看到了。”收音机里的声音回归了最初那个苍老的、沙哑的、像我爷爷却又不是他的声音,“你爷爷花了六十年,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那座废弃的广播电台下面,埋着一个东西。它不是自然灾害,不是地质现象,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东西。它是活的,它在呼吸,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外界发送信号。而你爷爷手中的这台收音机,是唯一能接收到那个信号的设备。”
“你爷爷用了六十年时间,把这段信号翻译成了人能够理解的形式。他发现,那个东西在重复同一句话。一直重复,从它被埋下去的那一天起,到现在,几十年的时间,从未间断。”
“什么话?”我的声音在无影的白光中显得又小又薄。
收音机里的声音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它说了:
“我在等人。等一个不会被格式化的记忆体。”
我不懂什么叫“不会被格式化的记忆体”。但收音机里的声音没有解释。它只是说:“你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那座旧广播电台。否则,这段信号就会找到另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