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还有上周分手的女朋友,越想越清醒。
大概是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小,很远,像是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但我很快就辨认出来了——那是收音机的白噪音。沙沙沙沙沙,像下雨,又像风吹过麦田。
我从床上坐起来,愣住了。
爷爷的收音机明明已经放进棺材里了,跟遗体一起火化了。骨灰盒里放不下,但按我爸说的,殡仪馆的人把那台收音机放在了爷爷的头边,一起送进了火化炉。那台收音机,这台世界上唯一能收得到那种白噪音的收音机,已经不存在了。
声音还在。
我下了床,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循着声音的方向走。穿过堂屋,经过供桌,那柱香刚烧到一半,烟笔直地往上升,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我推开后门,走进了院子。
月光很亮,铺了一地。院子中间的石墩子上,摆着一样东西。
一台收音机。
飞乐牌。外壳上的裂纹,透明胶带的缠绕方式,旋钮上磨光了的字——和爷爷那台一模一样。但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台收音机烧了。殡仪馆的火化炉,一千多度的高温,连骨头都能烧成灰,一台塑料外壳的收音机怎么可能还在?
我站在院门口,脚像钉住了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收音机里的声音变了。白噪音的音量忽然降低,像是有人在调旋钮。然后,一个非常微弱的、时断时续的人声从里面飘了出来。
“……顾远……顾远你听见吗……”
是我的名字。
那个声音叫的是我的名字。
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石墩子。月光把收音机的金属网罩照得发亮,里面的喇叭纸盆在微微颤动。声音越来越清晰了,不是录音,不是电子合成,就是一个人正在说话,实时地、真真切切地从这个不属于任何电台的频道里传出来。
“顾远,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停住了。距离收音机不到两步远,月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个女人在很远处喊我,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你不记得了。”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叹息一样的东西。“没关系。但你必须来一趟。来不及了。”
收音机里的白噪音忽然变大,沙沙沙沙沙,像瀑布倾泻。然后,所有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月光照旧铺着,供桌上的香已经烧完了,一截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