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开始朝着诡异的方向滑去。
林老栓没有死。非但没死,他那干瘪的身体竟一天天有了起色。起初只是能多喝几口米汤,然后是要吃稠粥,再过些日子,竟能靠着被子坐上一两个时辰。脸上那层死灰气褪去了,泛出一点微弱的、属于活人的光泽。村里渐渐有了议论,来看望的人眼神里都带着惊疑和一种说不清的敬畏。他们私下说,林老栓命硬,怕是借到了。
只有林文知道,代价是什么。
最先觉察的是力气。那天早上他醒来,想去拎门边的水桶,往常半满的水桶他提起来不算费力,可那天手刚握住桶梁,一股沉甸甸的脱力感就从手臂传到肩膀,桶底只离地几寸就“哐当”一声砸了回去,水溅了一地。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似乎……粗大了一点?皮肤也少了些少年人的光洁,指腹甚至有了薄薄的茧——不是干活磨出来的那种,而是像……像老人皮肤松弛前的粗糙。
然后是镜子。家里那面斑驳的旧镜子,他以前很少照。现在却总忍不住瞥过去。脸还是那张脸,可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眼神里的灵动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然,眼角好像有了极细、极淡的纹路。头发,原本乌黑柔软的头发,在某次梳头时,他赫然发现鬓角处多了几根刺眼的白。他颤抖着拔下来,对着光看,确实是白的,根部也是。
恐惧像蔓草一样扎根,疯长,缠绕住他的心脏。他不敢跟父亲说,父亲自从那晚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眼神躲闪,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拼命干活,好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在田地里。偶尔目光相触,父亲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愧疚,这比责骂更让林文窒息。
更深的夜晚,他开始做奇怪的梦。不是噩梦,而是一些全然陌生的场景:一片他从未去过的河滩,鹅卵石很大很白;一个扎着长辫子、穿着旧式蓝布衫的姑娘背影,咯咯笑着跑远;还有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在刨制一块木板,木屑飞扬,空气里是新鲜木头的香气……这些画面清晰得不像梦,醒来后细节依然历历在目,带着某种陈年的、不属于他的情绪——年轻的躁动、羞涩的甜蜜、还有专注劳作时的踏实。这些情绪残留在他醒来后的身体里,搅得他心神不宁。他问过父亲那是哪里,父亲只是含糊地说,可能是爷爷年轻时去过的地方。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对比中流逝。爷爷林老栓胃口越来越好,甚至能在天气好时,让林建国扶着到院子里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