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人跟上了那匹骡子。
朱由检把报信的人打发下去,坐在灯前闭了会儿眼。矿图拓片往北去的第一站是大同,不是草原——这意味着取走拓片的人还有中转的目的地,大同只是个借道的地方。大同守将是周遇吉,这人跟豪格素无来往,守城也还算严实,拓片不会在他手里落地太久。
张家口的雨停了大半,那边的军报在夜深时到了第二封。这回是洪承畴的亲笔,写得比头两封都长,纸页上洇着几点水渍,字迹倒是稳当:"臣守南门外至掌灯时分,城内传出三通鼓,鼓毕城门关闭,但未上闩。臣遣斥候贴墙根探听,闻城内马蹄声往来数次,似有兵马调动。一炷香后又闻衙门方向传来瓷器碎裂之声,随即安静。"
朱由检读到这里,目光在"瓷器碎裂之声"上停了一瞬。杨嗣昌把两页账页都带去了衙门,刘承恩见了全部证据之后摔了东西——碎瓷声说明他慌了,慌完之后安静下来,说明杨嗣昌跟他谈了什么,让他暂时按住了脾气。
信翻到背面,洪承畴还补了一行:"臣半时辰前接到杨大人密信一封,信中只四字:'豪格在侧。'"
朱由检把信折起来,指尖在"豪格在侧"那四个字上敲了敲。杨嗣昌在衙门里见刘承恩的时候,豪格也在场。那百骑进了南门之后没在街上晃荡,直接去了衙门。刘承恩的底气原本只剩下半截,豪格往边上一坐,他那半截底气又撑起来了。
但杨嗣昌还是把两页账页都拿出来了。朱由检想得出那个场面:杨嗣昌在军营里磨了半辈子刀,面皮上从来不带慌,哪怕豪格的刀就搁在桌对面,他该说的话一句不会少。
他提笔给洪承畴回了一封短信,只写三行:"城外兵马不必急着进城。杨嗣昌既在衙门里,他自有脱身之法。你只做一件事——明日天亮前,派人把南门外百步以内的土路挖断三处,每处深三尺宽五尺,挖完用枯草盖住,别让人看出来。"
信送出去之后,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灯油快尽了,火苗缩成黄豆大的一粒,在灯盏里跳来跳去。他合着眼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听见外头的雨彻底停了,檐角的滴水声也慢慢缓下来,隔好一会儿才落一滴。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灯盏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封没封口的信,白纸黑字,纸面上还带着一股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