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一种,他都不敢往深处想。
一念至此,达乌德后退半步,拱手垂首,声音微微拔高了几分,故意带出一股子莽直的劲儿:“大哈通言重了!苏丹对臣恩重如山,臣这条命都是苏丹的!城中之事臣自当竭尽全力,大哈通说这般话,岂不令臣惭愧无地?”
阿尔屯的目光在他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那湿漉漉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敛去。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宫门,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苏丹在内室等你,随我来吧。”
达乌德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入寝宫。
寝宫之中光线昏暗,几盏铜灯搁在角落的矮几上,火光幽幽地晃着。满室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伤口溃烂后特有的腥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帷幔低垂,将四壁那些华丽的波斯织锦遮去大半,只露一角的金线绣纹在昏暗中微微反光。
达乌德绕过帷幔,一眼便看见了那张宽大的卧床。
床上之人裹着一件暗金色的锦袍,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又短又促。那张面孔仍覆着那面纯金打造的雄狮面具,可曾经威严轩昂的气度已经荡然无存。
面具缝隙中露出的那双眼睛,眼窝深陷,眼白泛着浑浊的灰黄,瞳孔涣散,目光游移不定,偶尔聚起一点微光,下一瞬又散了开去。
“陛下!”达乌德悲呼一声,一个箭步冲到床前,双膝重重跪在厚厚的地毯上,伸出双手握住了伯克那只布满瘢痕的手。
入手之处滚烫干燥,皮肤粗粝得像老树皮,指节处的焦痂蹭在他掌心里,硌得人生疼。
他虎目中瞬间涌起一层水光,声音哽咽不成句,“您……您这是……”
伯克被他这一握,身子猛地一颤,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粗粝嘶哑,像是从胸腔深处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开来的,每咳一声整个身体便弓起来一分,面具后的缝隙中隐隐透出一线暗红色的气息。
达乌德赶忙伸手轻抚他的后背,却触到锦袍底下那层厚厚的绷带,绷带之下湿漉漉的,显然是被血水和脓液浸透了多时。
咳了好一阵,伯克终于缓过一口气来,那只被达乌德握着的手猛地一翻,枯焦的指头死死攥住了达乌德的手腕。
他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字句:“达乌德……城防……城防!”
“陛下放心!”达乌德连忙凑近了些,声音又急又沉,“大哈通在您昏迷的第一时间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