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的黄土,稳稳托住她摇晃的脚踝。
他们之间的话从来不多。
春天一起育秧,他负责挑水,她负责撒种;夏天一同看水,他守上半夜,她守下半夜,两人隔着田埂,有时说几句水位涨落,有时就只是听着虫鸣,各自抽烟——她抽的是薄荷味的女士烟,他抽的是自卷的旱烟,辛辣的烟味混在稻香里,竟也不突兀。秋天打谷,他挥梿枷,她摊铺稻秆;冬天修渠,他抡锤砸石,她递凿子、扶钎子。工具交接时,指尖偶尔相触,像两粒微小的炭火轻轻一碰,随即分开,余温却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最深的印记,刻在土地上。
村东那片坡地,叫“哑巴岭”,因早年有个哑巴老农在此垦荒而得名。土质贫瘠,砂石多,种啥啥不长。可陈砚偏不信邪。十八岁高中毕业那年,他没去县里报到,背着铺盖卷回了青禾村。他在哑巴岭搭了个茅棚,白天刨地,晚上就着煤油灯翻《土壤改良手册》。林晚常去送饭。她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深秋午后,她提着竹篮爬上岭,远远就看见陈砚跪在地里,双手深深插进土中,像在抚摸什么珍贵之物。他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画满歪斜的线条和数字——那是他自制的土壤剖面图。他抬头看见她,脸上沾着泥,嘴角却弯起来:“晚晚,你看。”他掬起一捧土,摊在掌心,“这土里缺磷,缺有机质,但透水性好。只要掺牛粪、秸秆、草木灰,再种三年绿肥,它就能活。”
林晚蹲下,学他的样子,也捧起一捧土。土粒粗粝,带着微酸的气息。她忽然问:“你真不走了?”
陈砚没立刻答。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山脊线在夕照里熔成一道金边。良久,他说:“人走了,地还在。地记得你,你忘了地,地也不怪你。可我不想让它等。”
那年冬天,他领着几个年轻人,在哑巴岭试种紫云英。第二年春天,坡地上开满了细碎的紫花,像铺开一匹巨大的、柔软的绒毯。蜜蜂嗡嗡地飞,蝴蝶翩跹地舞,连山雀都爱停在花枝上啄食露珠。第三年,紫云英翻进土里,成了最肥沃的绿肥。第四年,哑巴岭第一次结出了饱满的油菜籽,金灿灿一片,在风里翻涌,远看,仿佛整座山都在燃烧。
林晚站在田埂上,看陈砚弯腰摘下一串沉甸甸的油菜荚。他直起身,把荚子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笑着朝她扬了扬:“闻见没?是油香,也是地香。”
她点头,喉头微哽,没说话。
可有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