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来更长的撬棍,小心翼翼地,顺着金属管的方向,向下、向四周,一点一点,清理着周围的泥土。
一个奇迹,在我手下,缓缓显露。
那不是一根孤零零的管子。
而是一套简陋却精妙的引水系统。由几段锈蚀的镀锌铁管连接而成,蜿蜒着,向下延伸,最终,消失在更深的地层里。管壁内侧,刻着细密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度,还有几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同一个方向——青芦田的中心。
我顺着箭头指示,继续挖掘。在距离树桩七步远的地方,泥土突然变得异常松软。我扒开浮土,一个被青砖半掩的、直径约半米的圆形井口,赫然出现。
井壁是青砖砌成,严丝合缝,历经风雨,却不见丝毫坍塌。井口边缘,被无数双手掌摩挲得光滑温润,泛着幽暗的光泽。我探头望去,井内幽深,一股清冽湿润的气息,裹挟着泥土与青苔的微腥,扑面而来。
我找来绳索和水桶,系好,缓缓放下。
水桶坠入黑暗,许久,才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我屏住呼吸,用力绞动辘轳。
水桶被提了上来。
桶里,盛满了清澈的水。水波荡漾,映着天上流云,也映着我苍白而激动的脸。
水,是活的。它来自地下深处,来自青芦田自己的血脉。
我舀起一瓢,仰头喝下。
甘冽,微凉,带着泥土深处最本真的甜味。
那一刻,我泪如雨下。
不是因为解了旱情,而是因为,我终于真正读懂了沈砚之。
他当年留下的,何止是几封信,一张照片?他留下了一套活的密码,一个活着的约定。他用自己的智慧与心血,在青芦田的肌理之下,埋下了一条隐秘的命脉。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循着他的脚印,他的刻痕,他的记忆,找到这口井,唤醒这沉睡的活水。
而这个人,就是我。
我守着这口井,守着这套铁管,守着青芦田。旱季,我引水灌溉;雨季,我疏通沟渠,让多余的水顺着沈砚之设计的暗渠,缓缓渗入地下,补给那口深井。我成了青芦田真正的“水利员”,一个继承了半个世纪前少年意志的、年轻的守井人。
三十一岁,我遇见了陈屿。
他不是青芦村人。是省农科院派来驻村指导的农艺师,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笑容温和,像初春的溪水。
他第一次来青芦田,是来看我引的那口“沈氏古井”水灌溉的稻田。稻子长得格外青翠,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