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脐处一点浅褐,像凝固的泪痣。
我剥开一颗,豆肉雪白,咬下去,清甜微脆,汁水丰盈,带着阳光晒透的暖香。
“自己留的种。”他说,“明年,多种些。”
我没说话,只用力点头,把那颗豆子含在舌尖,任那清甜在口中弥漫开来,一直甜到眼眶发热。
八月,大豆结荚,青翠欲滴。
九月,豆荚渐黄,风一吹,沙沙作响。
十月,收割。
沈砚不用镰刀,他用的是连枷——两根木棍,一长一短,以皮绳相连。他站在晒场上,双手挥动长柄,短棍呼啸着砸向铺开的豆秆。豆荚爆裂,豆粒四溅,如金雨纷飞。
我帮他翻晒。
豆粒在烈日下滚烫,硌着掌心。我蹲着,一粒粒捡拾漏网的豆子,指尖沾满豆衣的绒毛。他挥连枷的节奏忽然慢了半拍。
我抬头。
他正看着我。
阳光太烈,他微微眯起眼,额上汗珠滚落,砸在豆粒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心跳骤然失序。
他放下连枷,走过来,蹲在我面前。距离很近,我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汗珠,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豆香、汗味和阳光暴晒后棉布的气息。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我鬓角沾着的一小片豆叶。
指尖微凉,触到我耳后的皮肤。
那一瞬,时间坍缩成一点。
风停了。蝉噤了。连远处母亲唤我吃饭的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我望着他,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只看见他瞳孔里映出小小的、呆愣的我。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上扬,是眼尾舒展,是整张脸松弛下来,像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细纹,透出底下温热的春水。
那笑容太短,短得我以为是错觉。
可它真实存在过。
像豆荚在阳光下无声爆裂,像种子在黑暗里悄然顶开硬土。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一场早雪,一夜之间,覆盖了青槐村所有裸露的土地。
沈砚的地,豆茬已深翻入土,静待来年。
我却病了。
高烧,咳嗽,浑身骨头缝里都泛着冷。母亲熬了姜汤,灌下去,汗出得透,人却更虚。夜里咳得睡不着,听着窗外北风卷着雪粒抽打窗纸,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
迷糊中,听见院门轻响。
我撑起身子,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格,看见一个黑影立在院中。
是沈砚。
他肩头落满雪,像披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袍。手里提着一只铁皮桶,桶口用厚棉布严严实实盖着。
他没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