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沙地渗水快,可若雨不停,水积在犁底层,根就烂。”他顿了顿,侧过脸,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肩头洇开深色水痕,“得抢在明早,开沟排水。”
我忽然懂了。
他灶膛里煨着火,不是为暖自己。
是为等我来,给母亲送药。
而他彻夜不眠,是在盘算怎么救那三亩半地。
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
第三日清晨,雨势稍歇,天阴得如同浸透的棉絮。我踩着泥泞去沈砚家,想帮忙开沟。
院门敞着。
他不在。
田里也没人。
我沿着田埂往东走,远远看见他身影。
他没在自家地里。
他在村东头那片荒了十年的“死碱地”上。
那地,盐霜泛白,寸草不生,踩上去硬如铁板,连最耐碱的碱蓬都长不出三寸高。村里人早断言:“废了,喂不活。”
可他正跪在那里。
手里没拿铁锹,没拿锄头。
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小铲,和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缸。
他一铲一铲,挖起表层泛白的硬土,倒进缸里;再从旁边担来的两桶清水中,舀一瓢,缓缓浇进缸中。浑浊的泥浆翻滚,片刻后,水渐渐澄澈,缸底沉淀下一层灰白的盐粒。
他在洗土。
用清水,一遍遍,洗去盐分。
我站在田埂上,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抬头看见我,没停手,只把缸里洗过的泥浆,小心倒在旁边一小块刚翻松的土上,又用小铲细细拌匀。
“试一试。”他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碱太重,苗活不了。先洗,再掺沙,最后……种苜蓿。”
“苜蓿?”
“固氮,压碱,根深,能活。”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目光扫过远处死寂的碱地,又落回手中那小片湿润的新土上,“地没死。只是……睡久了。”
我忽然想起父亲笔记里写过的话:“土壤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每一场雨,每一季肥,每一双耕耘的手。哪怕荒芜百年,只要给它一点信,它就肯醒。”
原来他信。
信这片地,也信自己。
七月流火。
紫云英早已沤进土里,沈砚的地换上了新绿——是早熟大豆。豆苗齐整,叶色油亮,在暑气蒸腾中舒展着倔强的生命力。
我帮母亲在院中晒辣椒。红艳艳的椒串垂挂如帘,辣香刺鼻。沈砚牵着老黄牛经过,牛背上驮着两只竹筐,里面是刚摘的豆角。
他停下,从筐底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
“尝尝。”
我打开,是几颗青豆,饱满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