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写的字,像麦芒,扎人,也养人。”
我喉头一哽,没接话。
后来我才听说,陈砚这些年没回过村。不是不想,是不敢。他辗转广东、浙江、山东,干过焊工、叉车司机、工地安全员,攒下的钱一半寄回家,一半存着,说要“修一栋新房子,瓦是青的,门是红的,院子里种一棵槐树”。
他没说,给谁修。
我也没问。
日子像村口那条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流从不曾停歇。
直到去年深秋。
连续阴雨十七天,水库告急,上游泄洪,我们村地势低,一夜之间,三分之二的稻田被淹。水退后,泥浆漫过田埂,稻秆东倒西歪,穗子泡得发白,像一具具僵直的尸体。
全村人沉默着下田,挽起裤腿,一株株扶正,用竹竿绑牢,再一瓢瓢舀走根部积水。
我跟着干了三天,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膝盖跪肿了,夜里疼得睡不着。
第四天凌晨四点,我独自摸黑下田。手电筒光柱刺破浓雾,照见一个人影正俯在泥水里,用铁锹小心挖开稻根周围的淤泥。
他穿着沾满泥浆的工装裤,后背湿透,肩膀在微光里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
我站在田埂上,没出声。
他忽然停下动作,慢慢直起身,抹了把脸,转过头。
十年光阴,把少年削成了男人。他更高了,下颌线更硬,眼角添了细纹,可那双眼睛,黑得依旧像暴雨前的天幕,沉静,蓄着无声的雷。
他看见我,没惊讶,只点了点头,像我们昨天才在晒谷场见过。
“水排得慢,根烂得快。”他说。
我“嗯”了一声,走下田埂,踩进冰凉的泥水里。
他没拦我,只是默默让开半步,把铁锹递给我。
我们并肩干活,谁也不说话。铁锹入泥的闷响,水流渗出的汩汩声,远处鸭子扑棱翅膀的动静,还有彼此偶尔交错的呼吸——这些声音织成一张网,温柔地裹住我们,隔开了整整十年的空白。
天快亮时,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打开,是温热的南瓜粥,上面浮着几粒枸杞,红得像凝固的血珠。
“刚蒸的。”他说。
我接过,指尖碰到他粗糙的指腹。粥很烫,我小口喝着,甜糯的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一直烫到心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问。
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声音很轻:“每年这时候,你都会来。”
我一怔:“……你每年都回来?”
“没回来。”他顿了顿,“但每年十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