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噗小说 > 都市言情 > 土地上有曾经记忆 > 第750章 夜风拂过带着泥土与草木的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8/11)
:“甜。”

十二月廿三,小寒。雪。坡地覆雪,白茫茫一片。砚子带我去踩雪。雪很厚,踩下去,咯吱咯吱响。他走在前面,我踩着他留下的脚印。他的脚印很大,很深,我的脚印小小的,浅浅的,严丝合缝地嵌在他每一个印子里。走着走着,我忽然停下,蹲下来,用手指,把他左脚第三个脚印的边缘,细细地、一圈一圈地描了一遍。他回头,问我干嘛。我说:“记住它。”他笑了,也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把我刚刚描过的那圈,又加宽了一点点。雪地上,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两个同心的圆环,像一枚笨拙而深情的印章,盖在冬天的土地上。

陈砚的手指,久久停在“同心的圆环”那几个字上。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无声无息,纷纷扬扬,扑在窗玻璃上,又缓缓融化,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无声的泪。

他继续往后翻。笔记越来越厚,越来越密。记录着每一年的气候,每一次的播种与收获,每一株作物的生长细节,甚至还有他木工活计的进展:

二〇〇五年春。砚子做了第一把真正的木哨。用的是坡地上那棵被雷劈死的老榆树的边材。哨身圆润,哨音清越,能吹出《茉莉花》的调子。他吹给我听,我在旁边打拍子。哨音穿过麦田,惊起一群白鹭。

二〇〇七年秋。砚子用坡地边砍下的几根老槐木,给王婶家做了新门框。木纹漂亮,榫卯严丝合缝。王婶夸他手巧,说这门框能用一辈子。我想,他做的东西,大概都能用一辈子吧。

二〇一〇年夏。坡地遭遇旱情。砚子带着人,在溪流上游筑坝引水。他挽着裤腿,赤脚踩在滚烫的卵石上,指挥大家。太阳晒得他后背黝黑发亮,汗水混着泥浆往下淌。我给他送水,他接过碗,咕咚咕咚喝完,碗底朝天,对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没事,地渴,咱人不渴就行。”

二〇一五年冬。大雪封山。坡地冻得像一块铁。砚子没闲着,他把坡地上那些被风刮倒的枯槐枝捡回来,劈成细条,在院子里搭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鸟巢。他说,等开春,会有鸟来住。果然,第二年春天,一对喜鹊就在那巢里孵出了四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它们叽叽喳喳,吵得整个村子都醒了。

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异常缓慢,笔画略显滞涩,仿佛书写者耗尽了所有力气:

二〇二三年四月。医生说,时间不多了。我请求回家。他们答应了。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