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灰尘,露出深色的木质纹理。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取出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轻轻放在桌上。
就在他准备坐下时,窗外骤然一亮,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浓墨般的夜空,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滚雷由远及近,轰隆隆地碾过屋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早已残破不堪的窗棂和瓦片,瞬间连成一片密集的雨幕。风声也陡然变得凄厉,裹挟着冰冷的雨水从窗洞和门缝里灌进来。
应急灯的光线猛地闪烁了几下,忽明忽暗,挣扎了几秒钟后,彻底熄灭了。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闪电偶尔划破天际时投下的、转瞬即逝的惨白光影,映照出屋内家具扭曲怪诞的影子。
林默在黑暗中僵立了片刻。雨声、风声、老旧木结构在风雨中发出的呻吟声,交织成一片嘈杂而压抑的背景音。他摸索着从背包里找到一支粗壮的应急蜡烛和一盒火柴。嗤啦一声,微弱的火苗亮起,点燃了蜡烛。昏黄、摇曳的烛光艰难地撑开一小圈光明,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布满蛛网的墙壁上,随着烛火的跳动而晃动不定。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将蜡烛移到日记本旁边。跳跃的火苗舔舐着空气,将祖父那遒劲的字迹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那些沉睡多年的墨迹也在这风雨之夜苏醒过来。他翻到之前中断的地方,继续往下读。
“……四三年,大旱,地裂如龟纹。村东头老李家的三小子,饿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炕上连哭的力气都没了。人心惶惶,都说这年景怕是要绝了人的活路。我守着家里最后半袋苞谷,看着你奶奶饿得浮肿的脸,还有你爹那瘦小的身子骨,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那几块银元,是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本想着留到万不得已……可看着乡亲们的眼神,那点念想,终究是留不住了。趁着天黑,我揣着那几块银元去了村东头……”
林默的指尖划过纸页上“银元”两个字。祖父最终还是把它们挖了出来,用在了救济饥荒的村民身上。难怪他在枣树下挖不到任何东西。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既有对祖父抉择的敬佩,也有一丝未能亲手触摸到那段历史的遗憾。他继续往下读,祖父的文字记录着如何在深夜将银元悄悄塞给绝望的邻居,如何在黎明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如何在灶台边看到妻子担忧却理解的眼神……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大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