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接礼物时的客套笑变成了一种更认真的、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种姿态的神情。
他从行李包的侧兜里掏出一本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同学录,蓝灰色的硬壳封面,边角磨得泛白,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字——“友谊长存”。
他翻了翻,从中间抽出一页来递到程苗苗面前,那一页的纸边比别的页略皱一些,像是被人反复抚平过、又反复压过。
上面写着字,蓝黑墨水的钢笔字,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没有潦草的连笔,每一个字的笔画都收得稳稳当当。
“苗苗。”
刘新宝把同学录翻到那一页,连同一支笔帽套好了的圆珠笔一起递到程苗苗手里。
“帮我捎给李肆吧。这是我送他的临别礼物。上面已经写了留言,不用他再补什么了,你帮我给他就行。”
程苗苗接过同学录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封皮上那道被反复摩挲过的褶皱,边缘有一小块被汗渍洇过的印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给李肆:有些事情当时想不通,现在慢慢想通了。站在你的角度,我当时大概会做得比你还狠。我不恨你不怨你,唯一遗憾是没能跟你做朋友。”
落款是刘新宝,日期是昨天,墨水已经干透了,笔迹干净利落,没有涂改的痕迹。
程苗苗把同学录合上,郑重地收进自己书包的夹层里。她抬头看着刘新宝,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好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带到。”
刘新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他进车站以来的任何一次都松,像是完成了最后一桩心事,把重的东西从怀里拿出来交了出去。
中巴车的车门打开了一扇,司机探出头来喊了一声“上车了上车了”。刘新宝弯腰拎起行李包,朝程苗苗和胡秋敏摆了摆手,又朝后面那些还在挥手示意的人群方向摆了摆手,然后踩着车门踏板上了车。
他的身影在车门口闪了一下就消失了,随后那扇车门“砰”地关上,铁皮碰撞的声响在嘈杂的候车大厅里不重,却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