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树林里没有叶子。
每一棵树都挂着一张空白纸。
风吹过去,纸页只响,不翻。
顾昭四人沿灰色印痕进入以后,身后的无名居很快消失。
不是被门关住。
是他们一回头,便想不起街道在什么方向。
谢闻舟立即在第一棵树上系下普通红线。
红线没有消失。
再走十步,回头却看见三棵树上都系着同样的线。
“这里会复制路标。”
顾三拿出墨斗。
“那就不标树。”
他把墨线贴着地面拉。
每隔三丈打一枚只入土一寸的结。
复制出来的路标会长在树上。
地上的结始终只有一条。
众人顺着印痕走了不到百丈,见到一棵倒伏的黑树。
树根下面压着一枚灰印。
印只有半个巴掌大。
四角磨损严重。
却仍在一下又一下盖章。
它面前放着一叠无名居的续存纸。
最上面两张,正是沈母留言里提到的昏迷者。
其下还有七十六年份量的日常记录。
哪户屋顶漏水。
谁把三个月的暂存改成一年。
谁领过普通灵米,又在第二年决定不再领取。
其中甚至夹着一次争吵:两名无名者想共用同一个称呼,最后因彼此都不同意放弃而作罢。
这些记录没有宏大秘密。
正因为琐碎,才证明灰印并非今天见到候选者以后临时编出一套履职历史。
第一张后来补了一枚指印。
【醒后本人同意暂存一年。】
第二张则写:
【本人醒后拒绝继续暂存。】
【姓名已归还。】
顾昭问:“第二个人在哪里?”
灰印没有回答。
它只在“姓名已归还”下面再次盖章。
时间记录是七十五年前。
那个人可能已经离开。
也可能在外面正常活完了一生。
现有证据只能到这里。
灰印盖完两张旧纸,又抽出今天的新记录。
【木匣持有人,自愿离开无名居。】
【红线修鞋匠,自愿离开。】
【半铜钱左邻、右邻,自愿共同离开。】
四人的临时标记和原话全在。
无名居的人把选择写下以后,守卷印一直在同步记录。
没有工作人员。
它仍照着最后的职权运行。
顾昭拿出临时候选页。
“申请查阅当前授权状态。”
灰印停下。
印面朝向她。
【临时候选资格有效。】
【可查阅,不可接管。】
“当前持权者是谁?”
【姓名保护中。】
“是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