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尴尬
正式上任第二周,镇政府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每天经过农机站门口的时候,我都能看到张福来蹲在院子里拆东西或者装东西。他不抬头,我也不停步,像是两个已经不需要打招呼的人。
但尴尬还是来了。
那天早上我去农机站,是想当面问问春耕检修的具体安排。到了门口才发现门锁着,等了十几分钟,他才从后门绕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一边走一边喝。看到我站在门口,他没有加快脚步,在门槛上坐下来,把粥碗放在地上。
“陆镇长,有事?”他说“陆镇长”的时候,停顿了半拍。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个称呼叫我。以前修拖拉机的时候,他叫我“小陆”。我调走又回来之后,他没叫过什么正式的称呼,每次说话都直接切入正题,像用内容代替了称谓。但那一声“陆镇长”落下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彻底改变了。不是他用错了,是他终于决定把那个称呼说出口。
“春耕检修,你这边怎么安排的?”
“三月底之前能全部跑一遍。手扶拖拉机十三台,旋耕机七台,收割机四台。配件有两样得从省城调,一周到。”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门槛旁边,“不用批,我自己买过了。配件到了,我自己装。”
我站在门口,他坐在门槛上。一人高,一人低。以前他教我修机器的时候,是我蹲着递扳手,他站着拧螺丝。现在是我站着,他坐着。这个姿势本身没什么,但我知道他已经注意到了,只是没有说。那台旋耕机拆下来的零件在他脚边排成一排,每一个都按顺序摆好。以前他教我的时候说过:“拆下来的零件按顺序摆,装回去的时候就不会漏。”他没有抬头,我也没再问。
那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李建军端着碗坐到我旁边:“你去农机站了?”我说去了。“他叫你什么?”我说叫“陆镇长”。李建军夹了一块红烧肉,嚼完放下筷子:“以前他叫你小陆,现在叫陆镇长,听着是正常的。但你们之间要是只剩下这两个称呼,有些话就没法说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端起碗走了。我坐在那里把剩下的饭吃完,不咸不淡。
下午我去了一趟石槽沟,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路过农机站时门关着,锁挂上了,窗台上放着一块新裁好的铁板,边角整齐,切割面上刷了一层防锈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