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宿舍里的孤独
酒醒之后,是更深的清醒。
陆浩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窗外的月光从塑料布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虫鸣声很大,比白天大得多,像是整个山野都在合唱。他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陌生的星球。
来平川镇四十五天了。四十五天里,他修过拖拉机,垒过水渠,写过报告,喝过大酒,去过全镇最穷的村子,见过最穷的人。他以为自己已经融入了这里,但此刻,在深夜的宿舍里,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
不是身边没有人。白天,他有王德厚、李小军、陈师傅、张福来。他们对他很好,像对待一个晚辈,照顾他、指点他、包容他。但到了晚上,他们都回家了。王德厚家在镇上,走路十分钟。李小军虽然也住宿舍,但今晚去县城找同学了。陈师傅住在镇政府后面的家属院,几步路就到了。他们都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自己的生活。而他,只有这间仓库。
他忽然想家了。
想母亲做的面条,手擀的,宽宽的,浇上西红柿鸡蛋卤,热乎乎地吃一碗,什么烦恼都没了。想父亲坐在书房里看书的样子,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在本子上记点什么。想姐姐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她五音不全,但哼得很开心。想那个小县城,那条主街,那家开了二十年的包子铺,那个永远在修路的十字路口。
他掏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父母应该睡了。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翻了翻相册。相册里有母亲的照片,是春节时拍的,她穿着红棉袄,站在家门口,笑得很开心。有父亲的照片,他在阳台上浇花,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有姐姐的照片,她抱着外甥女,外甥女刚学会走路,歪歪扭扭地站着,姐姐弯着腰扶着她。
他一张一张地看,看到眼睛发酸。
他想给苏小晚打电话。但苏小晚今天去外地采访了,下午发消息说晚上要加班写稿,可能很晚。他不想打扰她。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虫鸣,看着月光,感受着孤独。
孤独不是一种剧烈的情绪。它不像愤怒那样猛烈,不像悲伤那样汹涌。它很安静,像水一样,慢慢地渗进来,从脚底到胸口,从胸口到喉咙,一点一点地淹没你。你不知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