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喜欢坐在门口,吃完了就去院子里抽烟。刘铁柱喜欢坐在角落,一个人吃,吃完了就走。李小军和陆浩明坐在一起,两个人年纪相仿,聊得来。陈师傅说,这叫“人以群分”。
有一天中午,陆浩明端着餐盘坐到李小军对面。餐盘里是馒头、稀饭、咸菜,外加一份土豆烧肉。“今天有肉?”陆浩明有些惊喜。“周三嘛。”李小军说,“陈师傅每周三做一次土豆烧肉,每周五做一次西红柿炒蛋。这是规矩。”“平时为什么不做?”“没钱。”李小军夹了一块土豆,“镇里每个月给食堂拨两千块补贴,陈师傅精打细算,刚好够馒头咸菜。要想吃肉,得他自己贴钱。”“他自己贴?”“对。他说他乐意。他说看到你们吃得香,他就高兴。”
陆浩明看着盘里的几块肉,忽然觉得有点咽不下去。他想起了在北京的时候,食堂里的菜有几十种,想吃什么都行,从来不会去想这些菜是怎么来的、谁出的钱。
“小陆,你怎么不吃?”李小军问。“吃。”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他吃出的不是肉香,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大概是陈师傅的心意。
食堂也是平川镇的信息中心。在这里,你可以听到镇上所有的新闻——谁家的牛丢了,谁家的媳妇生了对双胞胎,县里来了什么文件,镇里要搞什么检查。消息在饭桌间流转,像食堂里的热气,无处不在。
“听说了吗?县里要换县长了。”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陆浩明抬头,看到刘铁柱正端着碗,跟旁边的人说话。“换谁?”“不知道。听说从市里直接派。”“钱县长呢?”“高升了,去市里当局长。”
陆浩明看向王德厚。王德厚低着头吃饭,没有参与讨论,但他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陆浩明又看向孙德明。孙德明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面朝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吃得很慢,一口馒头,一口稀饭,一口咸菜,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陆浩明后来问王德厚:“孙书记和周镇长关系不好,是不是跟钱县长有关?”王德厚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没人说。我猜的。”“猜对了。”王德厚压低声音,“孙书记是赵书记的人,周镇长是钱县长的人。赵书记和钱县长关系不好,他们俩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陆浩明沉默了。他想起赵国栋的那双眼睛,想起钱大进在防汛工作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