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食堂的馒头和咸菜
陆浩明是在到平川镇的第五天,才真正吃出食堂馒头和咸菜的味道。不是味道变了,是他的舌头变了。前四天,他吃什么都觉得寡淡——馒头是白的,但没嚼劲;咸菜是黑的,但没咸味。他以为是大师傅手艺不行,后来才明白,是自己的味蕾还停留在北京。
北京有全聚德、东来顺,有学五食堂的糖醋排骨和家园食堂的小笼包。平川镇没有。平川镇的食堂只有三样东西:馒头、稀饭、咸菜。偶尔加个菜,是土豆烧肉——肉很少,土豆很多。大师傅姓陈,五十多岁,在镇政府食堂干了二十年。他的馒头做得很好,面揉得透,发得恰到好处,蒸出来白白胖胖,咬一口有嚼劲,越嚼越甜。咸菜是他自己腌的,芥菜疙瘩,切得细细的,用辣椒油一拌,脆生生的,咸中带辣,辣中带鲜。
陆浩明第一次吃出这些味道,是一个清晨。那天他起得早,六点半就到了食堂。陈师傅正在蒸馒头,笼屉冒着白气,整个厨房雾蒙蒙的。“这么早?”陈师傅看了他一眼。“睡不着。”“新来的都睡不着。”陈师傅掀开笼屉,夹了一个馒头递给他,“趁热吃。”陆浩明接过馒头,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他咬了一口,馒头在嘴里化开,有一种淡淡的甜。他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咸菜的辣味在舌尖炸开,整个人都精神了。
“陈师傅,您这咸菜怎么腌的?”“祖传的。”陈师傅笑了笑,“我爹教的,我爹的爹教的。”“能教教我吗?”“你学这个干啥?”“以后要是调走了,想吃这一口,自己会做。”陈师傅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你不会调走的。”他说。“为什么?”“因为你吃得出我馒头的好。”
陆浩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不知道陈师傅说得对不对。但那一刻,他确实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有了一种说不清的连接。不是通过工作,不是通过人,而是通过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食堂的规矩很简单。早饭七点开,午饭十二点开,晚饭六点开。每人每月交一百块伙食费,随便吃,不限量。吃饭没有固定位置,但大家都有默契。孙德明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靠墙,面朝门。周明义坐在最外面那张桌子,靠窗,也面朝门。两个人从来不坐同一张桌子,甚至很少同时出现在食堂。
其他人则散落在中间的几张桌子旁。王德厚喜欢坐在孙德明旁边,边吃边聊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