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窝头塞进嘴里——硬,糙,剌嗓子。
跟他在家吃的白面馒头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把窝窝头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慢慢抽着。
马胜利坐他对面,啃了两口窝窝头,实在是咽不下去了,放下窝窝头,端起那碗水煮白菜喝了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哪儿是炒白菜啊,这就是开水烫白菜。”马胜利把碗放下,苦着脸,“连盐都没放够。”
赵大刚倒是比他强点,一口窝窝头一口白菜汤,面无表情地往下咽,看他那样子,也是硬撑。
“你们说,”马胜利压低声音,“这学校的伙食,天天就这样?”
赵大刚看了他一眼:“你还想天天吃白面馒头?现在什么年月你不知道?”
马胜利不吭声了。
范德彪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现在什么年月。
五九年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了。
街上买粮食的人越来越多了,粮站门口排的队越来越长了。
鸽子市那边,粮票的价格一天一个样,面粉票从两毛三涨到了三毛六,这才多长时间?
学校能有窝窝头吃,已经不错了。
于小虎吃完了,把饭盆往桌上一放,站起来,看了范德彪一眼:“你不吃?”
范德彪把烟掐了,拿起窝窝头,掰成两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又把那碗水煮白菜端起来,几口喝完。
然后把饭盆往桌上一扣,站起来:“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