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奔省城供销总社。
供销科长靠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红星镇的私人作坊?没大厂的批文,这单子走不通公账。你当国家物资是你家地里的白菜?”
贺野没恼。
他想起林娇娇在百货大楼谈单子时的模样,身子前倾,手指点在红章底单上。
“科长,前三个月,我们作坊给县里创收了三千块外汇券等值的款子。这批特级苏制劳动布,只有我们能拿到货源。”
贺野把三件改制的工装拍在桌上,又掏出厚厚一叠钱,推过去。
“这是打点关系的辛苦费。咱们签长单,每个月配给的利润,少不了你那份。”
科长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视线在钱和布料上转了一圈。
贺野拉开椅子坐下,手搭在桌面。
“货好不好,你过眼。这单子连县委齐书记都批过字。这生意你做,这钱你拿。你不做,老子出门找隔壁省的纺织总站。”
“挡财路,可不是聪明人干的事。”
科长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贺野狠戾的丹凤眼,摸过钢笔。
白纸黑字签定。
三天后。
贺野从省城供销总社手里,撕下全省最大的服装配给额度。
夜深人静,贺野坐在八仙桌前。
面前摊着林娇娇留下的高中课本。
遇到不懂的公式,他就用自己看懂的符号在草稿纸上画圈,盘算着明天去公社中学找老教师请教。
草稿纸堆成了小山。
他掌心没好透的擦伤蹭在纸上,留下血印子。
“娇娇。”
“你等我。用不了多久,我就干干净净地站到你面前。”
沈刚半夜起夜,推开东屋半掩的门。
他看着桌上的纸,再看看贺野熬得通红的眼睛,大黑脸皱成一团。
“贺哥。”
“你歇会吧。这都连着三天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嫂子的书放那也跑不了。”
贺野手里的铅笔头没停。
他头也没抬,干裂的嘴唇抿紧。
“刚子,我多看一个字,离她就近一步,我停不下来。”
沈刚嘴唇哆嗦,手里的电报被捏得发皱。
“别背了。”沈刚眼圈发红,把电报拍在课本上。
“顾家托人送来的消息。”
“下个月初八,沪市和平饭店。”
“顾家大少顾淮安,要和林家大小姐林娇娇,办订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