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拼命,不用去看人脸色。我虽不能干重活,也能把你养得好好的,天天给你炖红烧肉。”
贺野呼吸粗重,眼眶发烫。
“作坊的钱,我分了三份。”
“一份留在账上,万一遇着事,你拿去周转救急;一份留着买新布、给大伙发工钱;剩下那份大头,你留着,好好过日子。”
“娶了新嫂子,要改改臭脾气。”
“女人胆子小,禁不住你那么吓。”
字迹到这里,乱了一瞬。
贺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左肩留了旧伤,下雨天容易犯疼,药酒我放在柜子第二层,疼了你自己倒出来揉开,别硬扛。”
“厚棉被放柜子里爱生潮,出大太阳的时候,你搭在院里晒晒。”
“我把这辈子对你的念想,全留在这青砖大院里了。带走太沉,我背不动了。”
“你让我滚,我听话。”
“我回城了,去走你说的平坦大路。”
“可你不明白,这辈子,要是没了你,走在再平坦的路上,我也会冷。”
最后几行字,落笔极重。
“我林娇娇这辈子,只认过你一个男人。”
“那把金锁,我留下了。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平安锁,保命用的。”
“这里风大雨大,你留着它。以后,就当是给你们孩子的见面礼,保佑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野哥,这辈子咱俩缘分薄,我没能给你生个胖娃娃。”
“下辈子,你早点来找我,别再赶我走了。”
“咚。”
贺野双膝发软,跪在床前。
大掌捂住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疼。
冷汗直冒,把衣襟浸得透湿。
他在干什么?
他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亲手推上了别人的车!
他一把抓起床上的薄被。
脸深深埋进柔软的布料里,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皂角香气。
“娇娇……”
贺野放声大哭,宽厚的脊背佝偻成一团。
也不知过了多久。
贺野抬起头。
他一把攥紧那把金锁,拉开院门,冲进长街。
“林娇娇!”
贺野在街上狂奔,路过谁家半开的门,就冲上去揪住人问。
“看见林娇娇没?”
被揪住领子的闲汉吓得直哆嗦,手里的旱烟杆掉在地上。
“贺、贺哥……俺瞧见林知青提着个箱子,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去哪了?”
“往、往县医院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