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辞赶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那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
裴烬辞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两个窗户亮着暖黄的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往楼道里走,刚迈进去一步,就被两个人拦住了。
黑色西装,面无表情,耳麦线从领口延伸上去。
“裴先生,裴董吩咐,您不能上去。”
裴烬辞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然后越过他们的肩膀,看向楼道深处。
六楼,他的宝宝,就在上面。
他退了一步。
然后他就那么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六楼那两扇亮着灯的窗户。
秋天的夜风很凉,他只穿了一件薄衬衫,风灌进领口,冷得他肩膀微微发抖。
但裴烬辞没有走,就那么站着,一层楼一层楼地往上巡视,从一楼看到六楼,再从六楼看回一楼。
他想,夏知柚一定在窗户后面。她一定知道他来了。
夏知柚一定会拉开窗帘,看他一眼。哪怕一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楼上的灯一盏盏灭了。
唯独六楼还亮着,暖黄的,在深秋的夜里显得特别温暖。
裴烬辞盯着那扇亮着的窗户,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手指僵硬,但他还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固执的石像。
然后窗帘动了一下。
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又迅速合上。
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裴烬辞笑了。
那个笑容慢慢展开,阴湿的,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宝宝,你果然还是爱我的。”
她心疼他,她在看他。
他站在楼下,对着那扇重新合上的窗帘,轻声说:“宝宝,你心疼我对不对?你为什么非要放弃我?”
六楼的窗户再也没有打开过。
窗帘后面,夏知柚站在黑暗里,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点开裴烬辞的联系人页面。
那个头像是一张他偷拍的她睡着时的侧脸,她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拉黑。
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裴烬辞还站在楼下,仰着头,嘴唇发紫,肩膀在秋风里微微颤抖。
是夏知柚喜欢的模样。
可是,夏知柚已经分不出,裴烬辞究竟是装的可怜,还是他真的很冷?
她拉上了窗帘,没有下楼。
裴烬辞在楼下站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