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韩沥来到县寺的时候,他就知道为什么县丞要提醒自己别老往宫室跑。
无他,县寺跟宫殿一比,真小了不少。
但这不意味着县寺小的可怜。
实际上县寺不小——外围是夯土和青砖混合修好的墙垣,比外围的城垣要好太多了。
而之所以修得这么讲究,是因为县寺承担着废丘县最后的防线功能:一县的精华和要害之物全搁在这里头,钱粮、甲仗、文书、印信,哪一样丢了都是要掉脑袋的事。
马车还没停稳,韩沥就听见县寺里头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嘈杂声,动静大得像一锅煮开了的粟米粥在往外冒泡。
横梁从车辕上跳下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公子,这……这是县寺?怎么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县丞谷筒和县尉葛源却都面不改色,显然早就习惯了这副光景。
谷筒伸出一只手,朝大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县尊,请。”
韩沥倒是没什么反应。
这点噪音算什么——他在新郑的幻梦总部忙起来的时候,比这里还吵十倍。
眼前这阵仗,撑死了也就是个中等规模的集市水平。
他整了整玄色官袍的领口,迈步跨进了县门。
县门是东西走向的。
走进去之后,他就明白了为什么整个县寺能吵成这副德行。
无他,事忙。
他们踏入的地方正是县寺——一片巨大的半开放式空间,头顶有瓦顶遮着,但四面通风,光线从两侧的廊柱间斜斜打下来,把整片区域分成了明暗两半。
右边,也就是南边,几排长长的青石案前挤满了人。
农人扛着整捆的粟米秆、提着编成串的干鱼、抱着用麻布裹好的紬布,排着队等吏员过秤入账。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老汉正在跟负责登记的斗食吏比划着什么,嗓门大得隔了半个县廷都听得见,但磕磕巴巴半天说不清楚自家田亩数,急得旁边的儿子直跺脚。
还有几个人跪在另一张案前,不是交税——是在诉冤。
其中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人声音最大,双手在空中乱挥,嘴里嚷嚷着什么“他家的牛啃了我家的麦子”——他旁边跪着的另一个人立刻反驳“那牛不是我家的是隔壁村的”——两人当场就要掐起来,被旁边的力役一把按住。
而左边,也就是北边,是另一副光景。
几个戴着木枷的壮年男子被狱吏押着往北墙的方向走,铁链拖在青石地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
旁边几个老妇人和年轻女人垂着泪,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