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春夜比楚国干冷得多,风从渭水方向灌过来,掠过空荡荡的街巷,把他玄色大袍的下摆吹得一下一下地翻。
韩沥回到府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回到府上,韩沥先回卧房换了身轻便的玄色常服,把官袍挂上屏风,然后就去了正堂。
此刻的正堂里灯火通明。
几盏连枝灯上的火苗被夜风从窗棂缝隙里灌进来的风拂得微微晃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静。
右主位旁边的案上已经安排好了一盘包着肉馅的蒸饼,还有一把装着酪的瓷壶,一个瓷碗——韩沥从来都喜欢自己在正堂里独自吃饭。
等韩沥坐在右主位上,把瓷壶搁在案角,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这些人是他去房里换衣服之前让韩重叫过来的,任命下来了,距离嫪毐之乱的时间将近了,他需要开会了。
左边客位依次坐着焰灵姬、梅三娘和无名夫人——也就是惊鲵。
右边客位坐着韩重和白凤,两案挨得近,烛光把两个人的侧脸都映得半边明半边暗。
他先看了看无名夫人。
不得不说,滋补了一个多月,惊鲵那原本小巧的脸庞微润圆了一点,瘦削的身子骨也略略添了些肉。
但她那身便装竟然没有一点走样的感觉——除了隆起的小腹微微顶着点便装的腹部衣料,其他地方依旧穿束得宜,肩是肩,腰是腰,该贴合的地方一点没多。
韩沥心里啧啧了两声。
惊鲵作为罗网天字号的杀手,果然掌握着一门吸收得极好的内功。
寻常孕妇到这个月份,脸和手脚早该浮肿了,她倒好,脸上添的那点肉反而让气色比之前更润了几分。
然后他看向白凤。
白凤的神色比一个月前更文静了,坐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脊背挺直但不紧绷,只是眼皮微微垂着,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案角上。
整个人安静的像一泓不起波纹的春水,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得极低。
这份安静让韩沥微微流了个眼神。
白凤不是天生话少的人——他在墨鸦面前会笑、会抬杠、会被气得翻白眼。
眼前这副安静是压出来的,是把情绪用力按进胸腔之后,只让极细极轻的余音从呼吸里漏出来。
韩沥大概能猜到原因。
是监视红鸮那里产生的。
看着红鸮在自己的棋盘上攻城略地,在百鸟的簇拥下日渐骄横,而白凤自己只能站在暗处,不起冲突,不打草惊蛇,就只是看着。
这种“光看不能动”的差事,对白凤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