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玉站在韩沥府邸的正门前,抬头看着那块匾额。
门还是那扇门。
她在秦宫里住了三个月,每天看的是冷灰色的宫墙、冷灰色的廊柱、冷灰色的地砖。
宫里的墙太高,把天切成一长条一长条的,看久了连呼吸都觉得窄。
来往的宫女内侍个个低着头,脚步快而轻,像怕踩碎了什么——后来她知道,她们不是怕踩碎东西,是怕被人听见自己还活着。
但在刚刚的街上却不一样。
隔壁院子里有人在骂孩子,对面铺子里伙计在扯着嗓子吆喝,街角两条狗为了半根骨头汪汪地叫。
吵。乱。
可这才是人间。
她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廊道还是那条廊道,青砖还是那些青砖。她走过侧厅的时候,厨房那边飘过来一股炖肉的味道,混着柴火的烟气,暖烘烘地扑在脸上。
正堂的门虚掩着。
她伸手推开。里面和她进宫前一模一样——那张阴阳鱼大壁还在正中央,黑白分明。
两侧那副"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的竖匾还在原处。
韩沥就坐在右首的太师椅上,一只手握着本线装书,另一只手捏着根鼠毫笔,正往旁边的黄纸上写什么。
桌上搁着半碟吃剩的蒸饼,还有一杯凉透了的水。
一如她没入宫前的任何一天。
弄玉站在门口看了他片刻。
他连袍子都没换,还是那身玄色的谒者官服,料子普通,裁剪也普通。他写字的姿势也不好看——弓着背,左手压着黄纸的边角,右手一笔一划地写,时不时停下来在砚台上舔笔。
那动作认真得不像个官员,倒像个抄书的学徒。
"公子。"她在他面前站定,行了一礼。
韩沥放下书,抬起头。那张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呦,弄玉!回来就好啊!"
他放下笔,站起来从上到下看了她一遍。那目光不像是打量,倒像是在清点什么——看看少了什么,缺了什么。
"瘦了。"他对此不满地啧了一声,语气笃定得像个老农在鉴定今年的收成,"看来宫里不养人啊。今天得给你好好补补。"
弄玉差点没站稳。
哪有一见面就让人吃的?她这三个月在宫里瘦得再多,一顿能补回来吗?
"公子……"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但她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