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距离颛顼历新年还有最后十天,没有朝会需要的嬴政就在章台宫侧殿里,观摩着排练了二十天的三十二名舞者。
殿中的烛火刚换过新蜡,铜灯里的光焰齐整地跳着,把青砖地面照得发白。
舞者们列在殿中央,玄色紧身袍服,赤红绦带,厚底木鞋,脊背挺直如矛,目光平视前方。
二十天前那些神色娇柔的舞者,如今站在那里,冷静、专注、秩序井然。
说这是哪个国家半个屯的军士,都有人信。
嬴政高坐在御座上,目光从舞者们身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他的右边是赵姬和离秋,左边是华阳太后和芈华。
右下首坐着吕不韦和嫪毐,左下首是昌文君和麃公。
人是比上次多了点,这使得验收压力一定比上次大了一点。
但嬴政有自己的盘算。
《戎者之舞》——真正的戎者之舞,要是没有戎者来评价,那还叫什么戎者之舞?
这舞在他心里已经不只用于守岁大典增色,更可以作为正舞招待外国使臣,用在大宴群臣的正式场合上,以作武勋彰显。
但此刻他端坐在正堂中央,心里转着的却是另一件不相干的事。
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线,从御座的侧面悄悄落下去,落在赵姬脸上。
母后的眼神和往日不同了。
有了一点不细究就无法被发现的忧愁。那忧愁很淡,像一层薄霜覆在眉眼之间,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点忧愁是那么地微不足道,但嬴政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因为这是嬴政九岁至咸阳之前,甚至在父王逝世后的某一段时间里,他经常看到的眼神。
这是他无数次见过这双眼睛里同样的神色。
那时她对外需要强颜欢笑,需要表现得满足、从容、享受这种被遗弃的生活。
但有时候只要稍微不在人前,这忧愁就悄然流出来了,压都压不住。
对于这种眼神的回归,让他心里既快意,又微微难受。
快意于你终于发现你自食恶果了。
但难受于这种眼神又浮现的时候,也是他作为人子一点也帮不上忙的时候——前两段这种眼神出现的时间里,他就帮不上忙。
而现在,他也帮不上忙。
他和她的情人正如韩沥告诉她的——只能活一个。
过去没人告诉她,甚至可能她以为没了自己这个儿子,也没事。
现在,终于害怕了吧?
你以为你的情人赢了没事是吧?
不仅太后做不成,还会被处理。
该。他肆意且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