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二天韩沥穿着郎官玄色文服出现在郎中令署的时候,不出意外地迎接了不少翻白眼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有人当着面扯着嗓子调侃,说他第一天就坏了规矩,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混。
有人侧过身子,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扯着,眼睛却不往韩沥这边看,那声音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又恰好不至于传到上头耳朵里。
更多的人什么也没说,但那副高高在上的轻视态度明晃晃地挂在脸上——眼尾扫过来一下,又收回去了,像看一块被扔在路边的脏抹布。
一个十八岁的韩国年轻人,第一天交上去十几份调呈出了风头,第二天就被上头冷处理,这不是失了王上圣眷是什么?
这种人在郎中令署待不了多久的。
很快就会被打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做点无关紧要的杂务,然后慢慢地、安静地,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不值得结交,不值得得罪,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
韩沥却对每一个人都笑脸相迎。
该拱手的拱手,该点头的点头,那笑容不算热络,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就像一个根本听不懂弦外之音的傻小子,别人说什么他都接着,别人笑什么他也不恼。
这种逆来顺受的态度,倒让更多人看不起了。几个人在廊道拐角处撇着嘴,声音不大,刚好够传过来。
“韩国的就是韩国的,小国来的除了讲礼数,什么都不会了——可有用吗?呵!”
这话说得含混,韩沥当没听见,脚步都没顿一下。
因为他确实无所谓——今天也是他最后一天在议郎堆里上班的日子了。
但往后这些人,有可能是某个大人物手下的副官,有可能是谒者,有可能是地方官,有可能是博士,最不济也是未来某项事务的重要联系人。
被他们笑笑,他不会掉块肉。但要是哪天忍不住反击回去,把人得罪死了,也许将来某件需要协作的事务就会在某个不起眼的环节上遇到阻碍。
而这就是人治社会的最大桎梏——得罪人的成本,往往不在当下,而在很久以后你根本想不到的地方。
韩沥走到最角落的区域,在自己的案前坐下,展开黄纸,开始重新检查自己的六国客军策的补充文稿。
纸页上墨迹均匀,字迹沉稳,几乎看不出涂改的痕迹。
他满意地舒了一口气——昨晚宁愿不吃东西也要马上入睡,赌的就是早上脑子最清醒。
果然,今早起来一气呵成,在车上吃完早餐再赶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