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已是一片漆黑。
咸阳宫的廊道在白天看是巍峨的,到了夜里就变成另一副模样。
两边高墙夹着一条石板路,每隔十几步才有一盏铜灯,灯油在夜风里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在墙上拖得忽长忽短。
韩沥走得不快,因为那几个时辰里精神绷得太紧。此刻全身一松,疲乏劲儿就像潮水一样从骨缝里漫出来。
风从渭水方向灌过来,带着水腥气。
他刚踏出殿门没几步,身侧就多了个人。提着灯笼,脚步无声,像从墙上的阴影里长出来的。
灯笼的橘光刚好罩住两人身前一圈。
韩沥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咸阳宫里能走得这么没声响的人本就不多,能在这个时辰恰好等在他出殿路上的更只有一个。
“你的布袋忘记拿了。”赵高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他特有的、笑吟吟又让人脊背发凉的调子。
“糟了!”韩沥大吃一惊,下意识就要转身。
一只手稳稳地按上了他的肩头,力道不大,但那只手像铁铸的,纹丝不动。
“你本来很聪明,但回去就显得你很蠢了。”
韩沥的脚停住了。
他想了想,只能作罢,随即对着赵高拱了拱手。“让你见笑话了,赵高兄。”
赵高这才收了手。
灯笼在两人之间微微晃了晃,那橘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
“我想我该恭喜你——”赵高走在韩沥身侧,声音里却没有丝毫恭喜的意思,阴冷的表情下透露出一股蔑笑,“你是第一个突破朝堂规则后,还能让我看不出必死之局的人。”
韩沥没有接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的声响节奏不一——赵高的脚步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韩沥的靴底则老老实实地磨着石板,沙沙的,像夜里的虫在磨翅。
一般情况下,韩沥透露的每一道策略都是可拜客卿之策,而六策齐出就是功高盖主之局,一旦韩沥敢要的多,今天的六策就是日后的催命符。
但韩沥虽然用非常极端的概不居功手段增加了朝堂所有人对于他的忌惮,可朝堂上对他的敌意也减小了。
赵高不认为概不居功,韩沥就一定安全。因为有些君主看来,欠的过多干脆就直接肉体毁灭即可。
但至少,韩沥比韩非要耐活得多。
“不过,我也很好奇——”赵高侧头看了韩沥一眼,那张阴冷的面孔在灯笼光里多了几分活人气,但那活人气底下压着的依然是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当了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