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
营帐外的车马已经整装待发。
四辆马车压着营地外的碎石地,车轮上还沾着昨夜未干的露水。
头车依旧是那辆青帷黑辕的使者马车——漆色斑驳,车辕上的雕纹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但节杖插在车旁的铜筒里,青铜的光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李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官袍,站在头号车旁边。
韩沥从营帐里走出来,灰麻布大氅裹着内里的灰色长袍,胸口适当敞开以透风。
而看到韩沥来了,李斯也来到了韩沥面前:“尚公子、盖聂先生和梅三娘姑娘已经于凌晨之时悄悄离开了平阳重甲军,由蒙千长派出的三十亲兵和你的大多数骑手一路护送。”
韩沥点了点头,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三辆马车——围着十二个骑手,加上李斯的官方保镖四人骑手,拢共十六个人。
他看了看李斯,又看了看那十六个骑手,嘴角扯了一下。
“十六个骑手,四辆马车,这样的配置会不会怪异了点?”
“不怪异了。”李斯整了整袖口,语调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对此也是司空见惯,“你在六国,四辆马车却带着几十个骑手,是为了防盗贼。六国关隘对随从过多之事一般按身份尊卑管理,没人会管你作为韩王子嗣携带几十个骑手。”
他顿了顿,紧接着才为韩沥释疑。
“但在这里,不可能让你论韩王子嗣之尊卑。而且你的韩爵还未在秦境获得完全确认——所以跟我一样,以丞相舍人之位,一车跟四骑就好。”
“行。”韩沥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反正骑手就是充当斥候角色居多。真要遇到盗贼了,我车厢里也坐着足够强大的人。”
不需要说“足够强大的人”是谁,李斯看了一眼那三辆马车——其中一辆的帘窗缝隙里,隐约能看见火焰纹灰袍的一角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这确实是一个强大的人,虽然眼前之人也一样强大。
韩沥登上头车,在李斯对面的位置坐下。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矮案。案上放着半壶凉茶和两只陶杯。
李斯靠在车壁上,膝盖上摊着一卷麻黄纸,却没有来得及再复核。
这是他准备上交的使节公文。
他的目光落在车厢顶棚的木纹上,像是在想什么。
韩重已经跨上了战马。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玄色劲装,腰间合金剑的剑柄纹丝不动。他朝韩沥微微点头,手势一引,夹紧马腹向前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