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织花地毯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带。
那些光带正好落在阴阳鱼图案的下方,把那个黑白相间的标志照得半明半暗。
其实以嬴政的眼光,这顿早膳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有鸡子,有肉片,有一种据罗网称,乃将麦磨成粉后做成的面制物——蒸饼,一碗酪,一杯温水。
他早上吃过更好的,更奢华的。
但眼下这餐饭也不会吃得有多难以下咽——光蒸饼这种新式食物光自己咬了一口,就感到了一股微甜和软糯。
但这些食物却表露出一个人最根本念头——不想劳烦于人。
因为,这里没一项食物是一定要仆人服侍才能进得了口的——除非一定要仆人将面饼、肉片再切小一点,由寺人服侍也行。
但后者是身份带来的矫情,只有真正享受自己动手的人,拿起这些食物就能往嘴里放,根本不在乎任何人服侍。
唯一可能麻烦的,就是鸡子,因为鸡子有壳。
他现在吃的要么是寺人剥过壳的煮鸡蛋,要么是烩制的鸡子羹,从没有在食案前亲手剥过一个带壳的鸡子。
嬴政微微垂下眼睛,看着那枚圆滚滚的鸡子,手指动了动。
他决定先看看韩沥是怎么做的。
韩沥却没有注意到嬴政的目光。
他正拿起一枚鸡子,拇指和食指扣住蛋壳的中部,其余三指虚握,整个动作松而不懈。
然后——
他动了。
手指以迅疾而安静的节奏在蛋壳上轻轻挤压,蛋壳发出一声细碎的“咔嚓”,裂出一道细缝。
五指配合,指腹沿着裂缝轻轻一推,蛋壳如花瓣般张开,露出里面白净光洁的蛋白。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蛋壳碎片齐齐整整地落在碟子里,没有一丝残留。
韩沥在蛋壳之间以迅疾而安静的节奏用手指挤压蛋壳同时轻轻剥离蛋壳。
眨眼功夫就攥着一个去壳鸡蛋在盛放鸡蛋的盘子上甩几下,抖去可能粘连的蛋壳碎末,随即将白净无损却无一丝蛋壳痕迹的蛋白连黄一整个塞入自己的嘴里。
“啊……”嬴政都无语了。
他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在赵国为质那九年,也就勉强裹腹而已。
可那是在邯郸,是在敌国的监视之下,是身不由己。
但在返秦当太子、少年即位至今,贵族的礼仪习俗已经深深刻入他的骨子里。
他现在可是秦王。
可现在,有一个人正在告诉他,学得绝世武功,就为了快速剥鸡蛋壳,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