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在早晨的阳光中睁开了眼睛。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暖金色的光带。那些光带落在床榻边沿,像一把把没有出鞘的刀,安静地卧在那里。
他感觉昨晚睡得神清气爽。
不是那种勉强凑合、醒来后反而更疲惫的“将就”,而是一种真正的、沉入深潭般的安眠——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半夜突然坐起来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的惶然。
而一醒来,耳边那股细微微的人声、算盘声、书写声又开始缓缓映入耳际了。
那声音不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算盘的珠子碰撞声清脆而密集,像秋天的雨点打在瓦片上;毛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绵长而均匀,像蚕在啃食桑叶;偶尔有一两声短促的交谈,很快又淹没在那些细碎的背景音里。
昨天,他就是听着这些细微微的声音安然入睡的。
这是来到了异国他乡后……不,甚至在咸阳的宫廷都很少享受的安稳睡眠。
而这只能证明……这间幻梦专门为韩沥留下的带床榻的办公室是真的隔音。
嬴政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床榻,一张书案,一把椅子,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卷竹简和几块装饰用的木坯。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名贵的器皿,甚至连一幅字画都没有。
这不像一个王室公子的房间,更不像一个五大夫的办公室。
倒像是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人,随手留下的临时驿站。
嬴政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制的,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脚感不凉。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向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赶路的行人、几个穿着灰袍的幻梦人员抱着一摞文书小跑着经过。没有人抬头看他,没有人知道这扇窗后面站着什么人。
他收回目光,开始整理仪容。
白色的名贵大氅昨天被压出了几道褶子,他用手抚了抚,褶子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他不在意。
然后他打开了房门。
“哗——”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算盘声、毛笔在纸上书写的声音、吆喝声、讲解声、脚步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所有那些被隔音门过滤掉的嘈杂,此刻毫无衰减地灌进了他的耳朵。
果然好吵。
这就是嬴政从昨天就感受到的气氛。
但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