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的雪,还在下。
而千里之外的咸阳,同样是大雪纷飞。
但秦国的宫殿,与燕国的东宫,终究是不同的。
恢宏朴素的玄色大殿在风雪中岿然不动,檐角的积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却压不弯那雄浑的线条。殿内炭盆烧得正旺,将冬日的寒气隔绝在外,暖意融融如春。
此刻,大殿中只有几个人。
从左到右——赵姬、秦王政、盖聂、吕不韦。
其余人等,尽数屏退。
秦王政跪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根新制的狼毫毛笔。他在一旁的石砚上蘸了一点墨,又在砚上回了回笔,随后拿起一片——厕筹。
不,现在或许该叫它另一个名字了。
他开始书写。
流畅的毛笔字,清晰地出现在那片薄薄的絮片上。
所有人都在凝神静气地看着。
赵姬艳丽的脸庞上带着笑意——虽然她未必真懂这有多重要,但大家都高兴了,她也跟着高兴。那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秦王政手中的那根毛笔,又瞟向那方石砚,像是在盘算什么。
吕不韦脊背挺直,目光专注,嘴角微微上扬。
他是真的高兴。
盖聂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一直落在秦王政的手上。
最后一笔落下。
秦王政搁下毛笔,端详着那片写满字的絮片,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好!”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寡人终于有一物,快过了幻梦的研发!”
他将那片絮片——不,现在该叫它最尊贵的名字了——纸,双手捧起,转向吕不韦。
“仲父劳苦功高,监督墨之项目一日不停地进行反复测试,终于有所成。这第一副字,寡人赠于相父。”
吕不韦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大王仁德智慧,臣不过微末之功。”
按照礼制,他应该推辞再三,最后才勉强接受。
但这一次,他没有推辞。
因为他确实当得起。
这墨,是他得了王上批准后,调度全秦国之工匠,秘密大规模反复测试而成。
数十名工匠,数百次试验,无数个日夜。
终于让这“墨”能够稳定地附着在絮片上,让厕筹真正变成了可以书写、可以承载文字的“纸”。
这一功,乃大秦首得。
“既是王上赐,臣收下了。”
吕不韦双手接过那张纸,郑重地收入袖中。
秦王政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案上那根陪伴他许久的木锥。
那木锥做工精细,棱角已经被磨得圆润,是这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