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后。
蓟城。
燕国王宫深处,太子东宫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将冬日的寒气隔绝在外。
门被推开时,燕丹已经跪坐在案前,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但当那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六指黑侠。
墨家巨子。
他的师父。
黑色的斗篷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那身影迈步走进书房,步伐沉稳如山。燕丹看着那张被兜帽笼罩的脸,看着那双在阴影中隐约可见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当巨子来到燕丹面前,在客位上跪坐好,将墨眉横置在自己大腿上时,燕丹深深地弯下腰,将额头抵在手背上。
“巨子,是我一念之差,险些造成大祸,请巨子责罚。”
那声音闷在地板上,带着压抑许久的愧疚和后怕。
二十天了。
这二十天里,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想着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克制住,如果一念之差真的动了手——
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一切,巨子都知道。
巨子什么都知道。
六指黑侠看着跪伏在地的燕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燕丹的肩上。
那手很稳,很有力。
“太子,无需苛责自己。”
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沉稳如山,却又带着长者的包容。
“这是特殊情况,是我们都想不到的地缘政治突发危机——是韩沥这个人十年结网后,再也无法在水面下栖息的缘故,导致他被看见,你被考验。”
他顿了顿。
“这是一桩无头公案。”
燕丹抬起头,看着巨子。
那张被兜帽笼罩的脸上,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好在你没有犯错。”巨子继续说,“你总算及时收手,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燕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再次低下头。
“可是连累巨子和次非兄弟……”
“我这把老骨头其实没什么影响。”巨子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最多要舍老脸赔一张椅子钱。”
燕丹愣了一下。
“椅子钱?”
“嗯。”巨子伸直身体,示意燕丹也不必行礼,“我们和韩沥论道,荆轲心神不安之下,捏坏了一把椅子。”
他顿了顿,像是明白了燕丹可能不懂椅子的意思,于是重新思考下措辞道。
“那是韩沥设计出来的一种高脚坐具,有个背靠,坐在上面舒服一点,可以减少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