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色的天幕,沉重地压在新郑南郊这片小小的百越难民寨上。
火把的光在每一张脸上跳动,却照不亮天泽那双金色的竖瞳深处,此刻正在崩塌的某个世界。
“怎么会有……这么多百越人?!”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认知被蛮力撕开时,本能发出的、近乎失语的嘶哑。
他不信。
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举止怪异的韩国公子,麾下有上万越人?
这荒谬得像是一个蹩脚的谎言。
可当他目光扫过四周——寨墙上那些拉满弓弦的百越面孔,阵列中沉默肃立的同族战士,甚至地上那一百多个吓破了胆的难民——没有一个人对这句话露出“配合主人说谎”时应有的闪烁或狂热。
只有沉默。
一种默认事实般的、沉重的沉默。
要么,这些百越人已从灵魂深处被洗刷干净,连配合说谎的本能都丧失了。
要么……韩沥说的,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前者让他血冷,那意味着百越千年宗法、血脉认同的彻底沦亡。
后者……后者他拒绝想象。
韩沥看着天泽脸上变幻的神色,忽然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天泽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厌倦的失望。
“每时每刻,我都在恨自己无能。”韩沥开口,声音清晰得像是冰片刮过琉璃,“逃到韩境的百越人还是太少了。幻梦十年,真正起效不过七年——七年,才安顿好万把人。”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天泽,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苛责的火焰:
“这在我眼里,是最大的耻辱。你……竟然还说‘多’?”
“多在哪里?!”
最后四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寂静的空气里。
天泽僵住了。
被丝线扼住喉咙的百毒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无双鬼巨大的脑袋歪了歪,粗壮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焰灵姬指尖那簇幽蓝的火苗无声熄灭,她怔怔地看着韩沥,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人。
驱尸魔黑袍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连瘫坐在地、几乎绝望的族老,都勐地抬起了头。
耻辱?
都安顿了上万同族……还嫌少……将之当做是……耻辱?
“你……”天泽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恶毒的咒骂、轻蔑的嘲讽,在这句“耻辱”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上万越人。
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