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发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他走到温则鸣跟前,先开口的却是句自嘲:
“这一趟,我收了辩方六十万咨询费。”老人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一把年纪,晚节不保?”
温则鸣摇头:“您那一百零六条,我一条一条看过了。”
“没有一条是编的。全是卷里真实存在的点,包括那个时间倒挂。那是真瑕疵,就该被挑出来。”
“拿钱,挑真毛病,这是本分,压根不是晚节的问题。”
“本分,不是晚节。”老人把这六个字咀嚼了一遍,忽然叹了口气,“这几年,同行里骂我的人可不少。说我邵某人吃了一辈子公家饭,退了休调转枪口,专给辩方递刀子。”
“你是头一个跟我说‘这是本分’的公家人。”
“鉴定这行要是只经得起自己人看,”温则鸣说,“那它就还算不上一门科学。”
“得经得起对手看。”
邵铭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眼角的褶子全堆起来了。
“三十七页意见书,我写了十九天。”老人说,“我干这行四十三年,给公检法挑过毛病,也给辩方挑过毛病,经我手的卷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你这本卷宗,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干净的三本之一。”
“另外两本,”他顿了顿,“一本是八九年老公安部专家做的,一本是我自己做的。”
“平行留样,人人都知道该做,十个人里九个嫌麻烦。玻璃体液,教材上写着呢,现场肯提的没几个。你倒好——”老人拿手里的公文包点了点他,“你是把每一具尸体,都按‘将来要上法庭对质’的标准在办。”
“死者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温则鸣说,“我不敢替他省事。”
邵铭远不说话了。
他望着法院门口的国徽,望了很久,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下个月,市局那个刑事技术大比武,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省厅请我去当评审。”老人说,“评审组的名单我看过了。领队的那位姓傅,省厅刑事技术总队的副总队长,傅雪蘅。”
“全省法医这行的天花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我听说,有个分局,要派一个编外人员当主力上场。”邵铭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前几天评审组开预备会,还有人拿这个当笑话讲。”
“傅总队听完,把笔一搁,就问了半句——编外人员进赛场,谁给的资格。”
老人顿了顿。“后半句是冲着承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