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棺检验的手续,走了一个星期。
程序繁琐,每一步都有人提醒:“想清楚。挖开了要是什么都没有,家属那边、村里那边、上访的性质,全都不好收拾。”
袁承志把最后一份审批签了,就说了一句:“一个母亲要真相要了两个月。挖。”
审批过程中,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
“为这么一个人,开棺验尸?”有人在会上直接摊牌,“传出去,老百姓怎么看?受害人那家怎么想?咱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接话。
温则鸣开了口,声音不高:“我说两句。”
“第一,法医的台子上,没有好人坏人,只有死因不明的人。这是这一行的地基,动了这个,什么都塌。”
“第二,如果他真是被人杀的——杀他的人不会只杀他一个。今天我们嫌他脏,不肯看他一眼,明天那只手伸向下一个人的时候,账要算在谁头上?”
“第三——”他顿了顿,“他母亲说得比我好。他活着的时候不清不楚,死,不能再不清不楚。”
“一个社会对死亡的态度,不该看死者的名声下菜碟。”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最后是袁承志一锤定音:“程序合法,理由充分。报。”
开棺那天,天阴着。
坟在村后的坡地上,孤零零一座,没有碑,只立了块砖。
消息瞒不住,开棺那天,村里来了不少人,远远地站在坡下看。
议论声顺着风,一阵一阵飘上来。
“遭了报应还挖出来干啥……”
“听说是他妈闹的。这老婆子,儿子那样她还护……”
“嘘,小点声,人家老太太在那儿呢——”
冯玉梅就站在田埂上,离人群很远,离坟也不近。她听得见那些话。三年了,什么话她没听过。
她只是站着,看着儿子的坟被一锹一锹打开,腰杆挺得笔直。
村干部第三次过来劝:“婶子,回吧,这个场面……”
“我送他来的。”老太太说,眼睛没离开那座坟,“我得看着他走。”
“这一回,是去个能说理的地方。”冯玉梅站在远处的田埂上,村干部劝她回避,她不走,就那么站着,风把她的白头发吹得很乱。
棺木起出,转运,检验安排在市局法医中心。
土葬两个月,尸体已进入腐败进程,但保存状态比预想的好——下葬深,棺木密封尚可,春末的地温不高。
“能做。”陆法医围着检验台看了一圈,下了判断,“心脏的大血管和心肌,还能出东西。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