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量大得温则鸣隔着几米都能听见个大概,一连串的”周老爷子您可别闹”。
周正堂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点,等对面吼完,才慢悠悠地说:
“尸斑有两套。”
对面安静了。
“后脑的伤对不上现场。”
还是安静。
“脖子上可能有扼痕。姓郑的,人十点钟就要进炉子了,你来不来?”
这回对面只回了四个字,隔着听筒炸出来:
“给我等着!”
挂了电话,周正堂把手机揣回兜里,冲温则鸣抬了抬下巴:“出去等。这屋里凉,别把自己站透了。”
两人到了走廊上。殡仪馆的院子里种着冬青,修得整整齐齐,风一过,哀乐的调试声就顺着风飘过来一阵。
周正堂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想了想,又摁回去了。
“我问你个事。”老头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看过卷宗附图。卷宗昨天下午才调到我桌上,晚上就锁柜子了。你什么时候看的?”
“今天早上。”温则鸣说,“您接完电话去洗手间那三分钟,卷宗在桌上摊着,我翻了一遍。”
“三分钟,翻一遍?”
“看了现场照片、尸检记录,还有首次询问笔录。”温则鸣顿了顿,“字多的没来得及细看。”
周正堂盯着他看了半天,鼻子里又哼出那种气音。
只是这一回,跟早上那声,听着不太一样了。
郑海峰来得比想象中快。刑警大队的车一路按着喇叭开进殡仪馆,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脸黑得像锅底。
进了防腐间,他先冲周正堂压着嗓子发火:“老爷子,这案子派出所结的,医院、法医、家属丈夫,三方都没意见,就死者她妈一个人闹。现在你跟我说要解剖?家属那关谁去过?丈夫不签字你解剖个屁!”
“命案还需要家属签字?”
“现在它不是命案!它是意外!”
“那要它是呢?”
郑海峰噎了一下。
周正堂朝旁边扬了扬下巴:“跟他说。”
郑海峰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站着个年轻人,白大褂都大了一号,看着像哪个学校来见习的。
“这谁?”
“技术室新来的。”周正堂说,“疑点是他看出来的。”
郑海峰上下打量了温则鸣一遍,眉毛拧着:“新来的?哪个警校的?”
“不是警校。”温则鸣说,“我是派遣工,今天第一天上班。”
防腐间里出现了今天的第三次安静。
郑海峰的表情精彩极了。他看看温则鸣,又看看周正堂,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