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正对着半块破镜子往脸上扑粉,粉扑得不太匀,鼻梁两侧各有一块白印。
赵竞先的鲁大海妆已经化好了,眉毛用炭笔画粗了两圈,皮肤用深色粉底涂黑,看起来有个煤矿工人的样子。
他坐在道具箱上,手里拿着那把破雨伞当拐杖杵着,雨伞骨子断了一根,伞面塌下去一个角。
宋逸坐在角落里默台词,手里捏着几张抄得密密麻麻的稿纸,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她已经换上了繁漪的戏服,一件深紫色绸缎旗袍,领口别了一枚水钻胸针,旗袍下摆有一道开线,是上次排练时被道具箱钩破的,她用紫线缝了两针,不凑近看不出。
李远站在舞台侧边,透过幕布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台下已经坐满了,前排的蒋月华老师正侧头和旁边一个夜校学生说话,那个学生是个纱厂工人,16岁就嫁人了,今年25岁,这辈子第一次进大学礼堂,仰着头看天花板上吊灯,嘴微微张着。
李远收回目光,伸手把领口的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周纪言到场时演出还没开始。
他穿一件灰布长衫,鼻梁上架了一副平光眼镜,脸上戴了一只白色棉布口罩。
七月的魔都戴口罩不算突兀,入夏之后街上戴口罩的人反而比春天多,有的是防流感,有的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他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镜片和额头。
沈静松在礼堂门口等周纪言。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蓝色长衫,领口熨得很挺括,看见周纪言从梧桐树荫下走过来时脸上先是一愣,然后笑开来。
“周大哥,你这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
“最近有点感冒。”周纪言隔着口罩说。
沈静松把他引到中排靠边的位置坐下,说这里是视角最好的位置,看舞台不偏,散场时也方便出去。
周纪言坐下来,把手提箱搁在脚边。
礼堂里闹哄哄的,后面几排有人在嗑瓜子,瓜子壳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灯光暗下来时全场安静了。
(接下来基本就是转述雷雨全文,已经很熟悉的读者朋友可以跳过)
故事的一开始,是已经成为教会医院的周公馆。
疯癫的蘩漪被囚在楼上,痴呆的侍萍独坐楼下。
一对姐弟好奇追问:“这屋子怎么死了三个人?”
那一天发生的事便缓缓拉开序幕。
话说大概三十年前,年轻的周家少爷周朴园与女佣梅妈的女儿侍萍相爱。
侍萍生下了大儿子周萍,但周家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