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远拎着帆布包出了东厢房。院里还很安静,只有赵大妈在井台边压水,手柄吱呀吱呀地响着。老赵站在垂花门旁边,手里拎着个布兜,见他出来,把布兜递过来。
“你师娘蒸的。路上吃。”
林远接过布兜,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包咸菜疙瘩,用干净布裹得严严实实。
“到了之后先看地质,再定方案。别急着动手。”老赵的语气跟平时布置任务一模一样,说完就转身往厂里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早去早回。”
林远拎着帆布包和布兜出了胡同口,在路边等公交车。
林远到车站的时候,月台上已经挤满了人。有穿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干部,有背着铺盖卷的工人,有抱着孩子拎着竹篮的妇女。空气里混着煤烟味和蒸汽机头喷出的水雾,广播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被嘈杂的人声盖得断断续续。他拎着帆布包找到自己的车厢,把行李塞上行李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汽笛长鸣一声,火车缓缓开动了。月台上送行的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还在挥手,有人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林远看着窗外北平城的轮廓一点一点往后退——城墙、烟囱、老槐树的树冠,最后都缩成了一条线,消失在五月的阳光里。
火车还没驶出市区,林远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硬座车厢挤得满满当当,过道里还站着几个没买到座票的人,背靠着椅背,随着车厢的晃动摇来晃去。他穿过几节车厢找到列车员,掏钱补了一张卧铺票。列车员收了钱,撕了张票给他。
“硬卧,上中下三个铺位,给你分了个下铺。”
林远接过票,回硬座车厢取了帆布包,穿过几节车厢到了卧铺车厢。硬卧车厢没有隔间,沿车厢壁一溜排开上中下三层铺位,下铺靠窗有小桌板和折叠椅,中铺和上铺只能躺着。车厢里已经有人在铺位上休息了,有人靠在折叠椅上看报纸,有人窝在下铺打盹。他找到自己的铺位,把帆布包搁在枕头旁边,在靠窗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火车驶出北平城,窗外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五月的华北平原正是麦子灌浆的时候,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一直铺到天边,偶尔几棵白杨树孤零零地立在田埂上,树冠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林远把周平给的地质资料拿出来翻了一遍,四川盆地边缘以沉积岩为主,石英砂岩硬度等级在七到八级之间,岩层破碎,裂隙发育。
心里有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