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远端了搪瓷缸子在水池边接水。秦淮茹也在接水,捂着嘴干呕了两声,脸色有些发白。她拧上水龙头,端了盆往回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些,木盆里的水晃出来洒了一小滩在青砖地上。
林远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心里算了算时间。贾东旭还活着,按原著的时间线,槐花应该就是这个时候怀上的。那是贾东旭出事前的最后一个孩子。槐花有了,贾东旭的日子也就不多了。他拧上水龙头,端着缸子回了屋。这事他不打算跟任何人说,也说不清楚。一个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只能看着剧情按原著的轨迹往前滑——秦淮茹的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贾东旭会死在车间里,槐花会作为遗腹子出生在这个院里。这些事他知道,但他拦不住,也不打算拦。各有各的命。
晚上,贾东旭下班回来,工装还没换,袖口上沾着铁屑。秦淮茹把怀孕的事跟他说了。他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烟,半天没说话,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秦淮茹靠在炕沿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围裙角。
“又有了?”贾东旭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了。
“嗯。这个月没来,老想吐。”
“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挂号费我出。”他顿了顿,“这个月工资发了,先不交给我妈了。”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听见这话,把手里的鞋底往炕上一拍,脸上的褶子立刻笑开了。她把针线笸箩往炕里推了推,挪出块地方来,冲秦淮茹招手让她坐下。
“这准又是个大胖小子!棒梗有弟弟了,贾家又添丁了!我就说嘛,秦淮茹这身板就是旺夫的命——连着给贾家添儿子!你看这院里,谁家媳妇有她能生?三大妈生了四个,赵大妈生了三个,就咱们家秦淮茹,连着俩小子,现在又来一个!”
棒梗从作业本上抬起头,拿手指戳了戳他妈的肚子:“妈,这里面是弟弟还是妹妹?”
“还不知道呢。”秦淮茹把他手拨开。
“我要弟弟!妹妹太爱哭了,小当整天哭。”
“你小时候也整天哭。”秦淮茹拿手指戳了他额头一下,“写你的作业。”
贾张氏伸手在棒梗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脸上笑着:“你懂什么。你妈肚子里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是贾家的种。”她又转头对秦淮茹说,“你这几天别洗衣裳了,让东旭洗。也别搬重东西,煤球让棒梗搬。多吃点,别亏着肚子里的孩子。家里鸡蛋还有两个,明天早上给你煮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