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厂门,天色已经全黑了,路灯在雨幕中晃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林远回到四合院,推门进屋,把湿透的雨披挂在门后,擦了把脸,煤油灯拨亮。
窗外雨还在下,但比傍晚时小了些。老槐树的枝杈在夜风中轻轻晃,雨水顺着屋檐淅淅沥沥地淌下来。他坐下来,从空间里取出干毛巾擦了擦头发,翻开桌上的书,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好些天,这场雨创了北京三十年来的纪录。雨下起来就没完,时大时小,就是不停。晴天变成了一种奢侈的记忆,工人们已经不记得上次看见太阳是什么时候了。厂区的煤渣路彻底变成了泥浆路,走上去能陷到脚脖子。好几个车间的顶棚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漏雨。
钳工三车间顶棚有几处漏雨,雨水顺着石棉瓦的缝隙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老周拿铁桶接在漏雨的地方,雨水滴在桶底叮叮当当,混在车间里的机床轰鸣声中,倒也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晴天的时候头顶上只有行车的隆隆声,现在多了雨滴砸在桶底的脆响,像是在给车间配乐。他端了搪瓷缸子站在桶旁边,抬头看了看漏雨的地方。“这雨下得人心烦。我昨天回去,胡同里的水都快漫进门槛了。”
“可不是。”小孙在旁边的工位上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我们家那条胡同更惨,地势低,积水到了小腿肚子。今早趟水出来的,鞋子到现在还是湿的。这雨下得我连锉刀都握不稳,手心全是湿气,锉刀打滑。”
“你那不是湿气,是心烦。”老周把缸子搁在台钳上,端起铁桶把接满的雨水倒到门外,又把空桶放回去,“林远怎么没事?你看人家,下雨天跟晴天似的,锉刀照样稳。”
林远正在自己的工位上锉滑动轴承座。这已经是第六套了,每一套都合格。铜套刮削的刀痕均匀排列,燕尾配合的间隙全在公差范围内。他听见老周的话,头也没抬:“下雨天凉快。”
“凉快?这雨下得我老寒腿都快犯了,他说凉快。”老周端着搪瓷缸子直摇头。老赵从旁边走过来,拿起林远刚做完的工件,对着窗户看了一会儿,又拿卡尺量了一遍,把工件搁下。难得开了金口:“下雨天手还这么稳。”
老周听见这话,拿扳手敲了敲台钳。“老赵,你这话可了不得。你上次夸徒弟是什么时候?我记得还是林远刚转正那会儿。”
“我是说事实。手稳不稳跟下不下雨没关系。”
“有关系。”老周把扳手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