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布秦凤路,他虽只是种家旁支,但自幼在种家长大,耳濡目染,对西北军政的格局看得比大多数人都清楚。他知道林昭在陇城做的事,也知道清河村那一仗的分量。
可正因为如此,此刻他心里反而更加不安。
林昭当众越过通判莫宗岷,径直走到自己面前,握手寒暄,热络得像多年故交——这在官场上是赤裸裸的抬举,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公然的信号。可这信号意味着什么?是庇护种家人?是敲打莫宗岷?还是另有深意?
他拿不准。
但有一件事他看得清清楚楚:林昭这一手,等于当着秦州全体属官的面,把他种洌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从今往后,莫宗岷会怎么看他?其他官员会怎么看他?他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在司理参军的位子上做事?
这些念头在电光火石间掠过脑海,但种洌毕竟是种家出来的人,面上没有露出半分。他很快稳住心神,反握住林昭的手,低声应道:
"林知州一路辛苦。"
满场寂静。
莫宗岷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便僵在了那里。身后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目光在林昭和莫宗岷脸上来回扫来扫去。
然而仅仅几息之后,莫宗岷脸上的僵硬便消散了。
他重新调整了表情,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竟比方才还要灿烂了几分,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一般。他负手而立,神态从容,快步走上前来,站到林昭身侧,开始一一引见在场的属官:
"知州,这位是录事参军刘公弼,掌本州吏员差拨、架阁库档。"
"这位是司户参军陈仲平,掌民政户籍、赋税征收。"
"这位是司理参军种洌,掌刑狱勘鞫——知州已经见过了。"
"这位是节度推官周彦中,掌文书司法。"
每念到一人,那人便上前拱手行礼,林昭一一含笑还礼,态度随和,不端架子,也不刻意热络。一轮引见下来,不亲不疏,恰到好处,唯独方才对种洌那一握,格外扎眼。
引见完毕,林昭对众人道:
"进城吧。"
说完翻身上马,朝城门而去。莫宗岷含笑目送,随即快步跟上。身后的官员们也纷纷转身,各自上马的上马、步行的步行,簇拥着新到任的知州兼经略使,浩浩荡荡地入了秦州城。
队伍穿过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