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草原,风大得像是能把人胸口都吹开。
三百五十骑出了清水河谷堡后,便再没收着马势。前头三百五十名骑兵纵马奔驰,后头三百五十匹备用战马紧紧跟着,马群起落,蹄声如雷。其中五十匹马背上驮着拆散捆好的铁鹞子重甲,铁片、皮索、枪囊、护颈在颠簸中彼此碰撞,发出沉闷细碎的响声,像一团随时能裹到人身上的钢铁阴云。
这一刻,人人都觉得胸口发热。
夜里那场无声无息的摸堡、开门、夺寨,像是还压在骨头缝里的火种。到了这会儿,一踏上开阔草地,那火便一下烧了起来。战马也像是喜欢这种地方,鼻息粗重,鬃毛飞扬,越跑越兴奋。草浪一层层往后倒,天高得发蓝,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干冷的草腥气和泥土味,吹得人眼睛都有点发涩。
林昭跑在最前头。
他压着马速,不快不慢,始终让整支队伍保持着一个能随时散开、也能随时收拢的节奏。跑出三四里后,他忽然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稳稳停住。后头众人见状,也纷纷收势。片刻工夫,原本像洪流一般铺开的队伍便在草地上拉成了一道半月形。
林昭勒住马,从胸前摘下望远镜,举到眼前,朝远处细细扫了过去。
风还在吹。
望远镜前端微微晃动,远处的景物却一下被拉近了。
那是一处党项牧民的小部落。
不大,也就二十多顶毡帐,零零散散铺在一片地势稍缓的草坡下。周围围着羊群和牛群,几匹马在边上低头啃草。几缕炊烟从帐顶缓缓升起,被晨风扯得细长。几个孩子穿着宽大的皮袄,在帐篷前头追逐打闹,笑声隔着这么远自然听不见,但光看那跑动的样子,也能看出他们有多快活。两个年轻女子正挎着小篮子,弯腰在草坡上采着什么,大概是花,也可能是草药。还有个白发老人坐在一顶毡帐前,低着头慢慢削一截木柄,动作安静得像幅画。
一切都很平和。
像这片草原本来就该有的样子。
林昭看了片刻,嘴角没什么表情,转手把望远镜递给了谢长风。
“看看。”
谢长风接过来,望远镜里,那小部落像是一下被拉到了眼前。
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怀里抱着一只小羊羔,正笑着躲另一个孩子伸过来的手。草坡上那两个采花的少女,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其中一个直起腰来,抬手把散到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帐篷旁边有妇人正把洗好的皮囊晾起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