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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川听见自己声音平稳,心里却还在高速运转,不断检查这套说法有没有硬伤。
目前为止,还行。
够模糊,够大,也够真。
最重要的是,不需要落到某个具体坐标上。
莫怀渊看着他,缓缓道:
“既已在海外聚居数代,又为何东归?”
王浩川心里一松。
这个问题好答。
他低了低头,声音也压下去几分:
“后来彼处遭强邻侵迫。”
“海路不安,商路亦断。学生等所居的汉人聚落,原本还能彼此照应,后来却一步步被逼散了。有人南逃,有人北走,也有人就地依附异族。学生等父母不愿后辈终老异域,便携家东归,想要回中国。”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了停。
停顿不是装的,是他忽然想起了他们真正的来处,真正的父母,真正那个已经回不去的世界。那种感觉只是一闪,却足够把后面那点情绪压得更真。
于是他再开口时,嗓音里果然多了两分低涩:
“只是东归的路,比他们想的更难。”
“海上有险,陆上有兵,疫病、盗匪、饥荒,一路都没断过。等走到秦州的时候,学生等几家的长上,已大多不在人世。原先随身带着的一些旧册、旧牒,也在途中散失得差不多了。”
“到最后,便只剩下我们五人,彼此相依为命。”
莫怀渊没接话。
王浩川站着,也没再多说。
他知道,谎言说到这里就够了。再多,便容易画蛇添足。
过了好一会儿,莫怀渊才缓缓开口:
“这么说,你们五人,本就出自同一处?”
王浩川点头:
“是。”
“虽非同宗同姓,却原本都在同一片汉人聚落里。东归途中,各家长辈彼此照应,后辈自然也就一同活了下来。”
莫怀渊又问:
“既说自己是汉家苗裔,可有凭据?”
这个问题,王浩川方才在心里已经预演过。
他神色不变,答得也稳:
“若说能入州县档册、可供官中核验的凭据,学生等确实拿不出来。”
“但若说全无痕迹,也不是。”
“旧时家中原有几页残册,记得姓氏源流,也记得几条祖训。只可惜一路辗转,到如今剩下的也不过寥寥,最多只能让人知道我们不是无根浮萍,却不足以拿去官中立籍。”
莫怀渊听完,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信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忽然又换了个角度问:
“既然早已入宋,为何直到今日,仍不肯把来处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