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从凌晨持续到天蒙蒙亮,已经整整四个小时。
大地一直在颤。
爆炸的轰鸣连成一片,压得人耳膜发疼。
硝烟混着焦糊的血腥味,顺着风铺满了几十公里的战线。
虎贲军重炮阵地上,近千门火炮的怒吼从没停过。
炮管早就烧得通红。
冷却水浇上去,嘶嘶地冒起大团白烟,转眼就被炮口的热浪吹散。
黄铜弹壳在炮位旁堆成了小山,比人还高,泛着暗金色的光。
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黑灰在背上冲出一道道印子,脚边全是浸透了汗水的毛巾。
“快!再推一发!”
炮长扯着嗓子吼,声音早就哑了。
装填手抱着几十斤重的炮弹,猛地塞进炮膛,合闩、拉火,一气呵成。
炮身狠狠往后一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人脚底发麻。
没人喊累。
越打,手里越有底。
苏军反击的一发重炮落在旁边,掩体的沙土被炸塌半边。
炮长当场被弹片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在炮位旁。
“连长!”
副炮手红着眼吼了一声,抹掉脸上的血沫子,一把扶住炮闩。
“装弹!继续打!
连长盯着的目标还没炸完!
苏联人欠的账,一发都不能少!”
卫生兵弯着腰从炮阵间跑过,担架上的伤兵捂着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冻土上,晕开一朵朵黑红的花。
牺牲的战士被抬去后方,白布盖住脸,露出的军靴上还沾着炮膛的灰烬。
惨吗?
惨。
但没人退。
老兵老张装填完一发,趁着间隙喘了口气,瞥了眼身后望不到头的弹药车队。
他忽然笑了。
打山海关的时候,全团一天就配给一千两百发重炮弹。
连长攥着炮弹箱钥匙,数着数打,打超三十发就要写检讨。
打关东军最狠的那一夜,一门炮一天也才敢打100多发。
现在呢?
从凌晨打到现在,手都麻了,数不清打了多少发。
弹药车一辆接一辆往前送,仓库堆满了就码在掩体后面,越打越多,像永远运不完。
“老张!发什么愣!接着干啊!”
旁边的战友踹了他一脚。
老张啐了口带灰的唾沫,又抱起一发炮弹。
“干就干!
军长说了,炮弹管够,放开了打!
以前省着给日本人,今天全给苏联人招呼上!”
后方指挥部里。
李振放下战报,脸色凝重。
“军座,苏军反击挺猛。
咱们毁了八十门炮,牺牲八百四十七人,伤两千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