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山口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伪军、伪警、汉奸本人,一千多。
家属男女老少,三千多。
加上刚从周边村子抓的种鸦片的地主、劣绅七百多人。
总共五千七百多人。
绳子串成一串一串,哭嚎声震天。
风里飘着尿骚味、汗臭味、哭出来的鼻涕味。
混在一起,熏得人反胃。
女家属闹得最凶。
有坐在地上撒泼的,拍着大腿骂,嗓子都劈了。
“段启年你不是男人!”
“欺负我们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日本人真刀真枪打去!”
“你这么对我们,迟早遭报应!断子绝孙!”
有拽着自己男人又打又撕的,指甲挠得男人脸上全是血印子。
“都怪你!叫你别当这个破官你不听!”
“捞钱的时候笑得比谁都欢,现在全家都被你害死了!”
“我做鬼都不放过你家祖宗十八代!”
还有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额头磕得全是血,泥混着血糊了一脸。
“军爷饶命啊!我就是个做饭的!”
“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洗衣做饭什么都干!别让我去踩雷!”
伪军队伍里也不消停。
嘴上不敢大声骂,低着头,嘴里碎碎念,心里把段启年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老子就是混口饭吃,凭什么让老子送死?”
“等皇军打回来,第一个弄死你。”
“妈的,早知道就不当这个兵了。”
地主劣绅站在最边上,还端着架子。
一个个养得膘肥体胖,穿得比其他人体面。
抖着腿,语气还带着点倨傲。
“我跟承德县长是拜把子兄弟!”
“段启年敢动我?不怕乡绅反了他?”
“我出十万大洋买我一条命!让他开个价!”
人群里还有人偷偷往后挤。
想躲到队伍最后面。
被后面的人一把推出去。
“你挤什么挤!凭什么我在前面!”
“你家捞的钱更多,你先上!”
两个女人为了躲位置,当场撕打起来。
扯头发、抓脸,滚在地上。
一边打一边骂。
“你男人是伪警长!官大!你先去趟雷!”
“你还贪了三匹布呢!你怎么不去!”
督战队的士兵站成一排。
子弹上膛,枪口对着人群。
班长是东北人,爹娘都死在日本人手里。
他看着这群哭天抢地、互相撕咬的汉奸家属。
啐了一口唾沫。
“当年欺负老百姓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威风。”
“现在怕死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