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二十九军军部。
气氛压得像结了冰。
宋哲元站在窗边。
窗帘只撩开一条缝。
他看着远处那条遮天蔽日的灰黄龙,端茶杯的手,微微发紧。
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
秦德纯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化不开的焦虑:
“军座。”
“八万人,全德械,装甲旅全拉出来了。”
“黑色臂章的精锐部队也在里面,听说那是他的王牌,打廊坊的时候全冲在最前面,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他这是奔山海关去的,不是冲我们来的。”
宋哲元没说话。
手指在窗沿上,一下一下敲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段启年要是真想打北平,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劲。
一百多辆坦克往城墙下一摆,半天就能轰开城门。
人家绕城而过,不是打不过。
是懒得搭理。
“南京那边什么动静?”
宋哲元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秦德纯苦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三封皱巴巴的电报,往桌上一放:
“一早上来了三通。”
“全是委员长亲自发的。”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让咱们盯着虎贲军,找机会牵制住他,别让他坐大。”
“说什么‘华北门户,不可旁落’,说段启年‘违抗军令、擅自开战,形同割据’。”
他顿了顿,话里全是苦涩:
“说白了。”
“委员长怕了。”
“段启年敢不听他的命令,敢擅自全歼四十万日伪军,这么能打又这么不听话的人,占了华北,比日本人还让他睡不着觉。”
“怕?他早该怕!”
角落里的刘自珍突然开口,声音又酸又嫉,还带着点没处撒的火气。
“汤恩伯不久前带着中央军来督战,想抢廊坊的武器,趾高气扬的,结果呢?”
“段启年直接下令重炮轰他的前沿指挥部!”
“十几门150重炮齐射,把汤恩伯的帐篷都炸飞了,吓得他带着人连夜往南跑,鞋都跑丢了一只!”
“灰溜溜滚回南京,连个屁都不敢放。”
“委员长最后不也只能装没看见?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咔咔响:
“这人就是个疯子!”
“中央军都敢炮轰,委员长的面子都不给!”
“嚣张是真嚣张,可人家也真有嚣张的资本!”
“咱们不服有什么用?换咱们敢轰汤恩伯吗?借十个胆子也不敢!”
屋里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