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
段启年站在装甲指挥车的车顶上。
黑色将官披风被风刮得往后猎猎作响。
他手里攥着望远镜,目光越过北平城的城墙,直直落在北边的天际线。
那是山海关的方向。
自始至终,他没往北平城的方向扫过一眼。
仿佛这座城,城里的二十九军,连让他分神的资格都没有。
李振站在他身侧,看着脚下滚滚而过的钢铁洪流,声音压着一股子豪劲:
“八万人全拉出来,就是一条铁龙。”
段启年放下望远镜。
语气淡得像水:
“传令下去,全军绕城而过。”
“走官道东侧,离城墙三里地。”
“不许扰民,不许停步。”
“告诉弟兄们,腰杆挺直了。”
“让城墙上的人看看,虎贲军的兵,是什么样。”
副官立正敬礼,转身扑向电台。
段启年重新抬眼。
晨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刀刻。
他看的依旧不是北平。
是更北边的,山海关。
是山海关外的,东北。
是东北更北边的,西伯利亚。
“走。”
他矮身钻进指挥车。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
引擎猛地一震。
指挥车跟着钢铁长龙,一路向北。
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城墙上。
几个二十九军士兵靠在垛口边,整个人都看傻了。
最先听见的是响。
闷雷似的轰鸣从南边传过来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打雷。
直到脚底下的城墙砖开始发麻,垛口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他们才慌慌张张探出头去。
然后就看见了那条灰黄色的巨龙。
年轻士兵的脸都白了。
他指着最前面的坦克,声音发颤:
“那、那是德国坦克?!”
“我在画报上见过!一百多辆?!”
没人答他。
老兵趴在垛口上,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下面的队伍。
坦克。
装甲车。
卡车。
一眼望不到头的步兵。
钢铁的冷光,军装的灰,刺刀的亮,混成一片铺天盖地压过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装。
灰布片子,袖口磨得发白,膝盖上补着两个补丁,领口的风纪扣早就掉了,用根细麻绳系着。
他又摸了摸手里的老套筒。
枪托上坑坑洼洼全是磕碰的痕迹,膛线都快磨平了,开枪的时候准头还不如扔石头。
再抬头。
城下的虎贲军士兵,一身崭新的德式呢料军装,皮带扎得紧,皮靴锃亮,钢盔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