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坊外围,残存的日军阵地笼罩在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里。
包围圈已经收紧到不足十几平方公里,三个残师团的溃兵挤在原本一个联队的防区里,战壕叠着战壕,人挨着人,连转身都困难。
伤兵的呻吟从阵地这头连到那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夜风里不住地发颤。
空气里混着血腥、汗臭和粪便的味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吸一口都让人胃里翻涌。
有人靠在壕壁上眼神空洞地发呆,有人抱着枪蜷缩在角落里啃最后一块硬饼干。
还有的士官攥着南部手枪,指尖反复摩挲着扳机——弹药早就见底了,最后一颗子弹是留给自己的。
就在这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里,几台残存的电台突然同时响了起来。
关东军司令部转发的密电抵达了各个师团的临时指挥部:南京已通过外交渠道向段启年施压停火,板垣所部可在停火协议签署后全员撤回关外。
满脸灰土的步兵大队长攥着抄电纸冲出指挥部,站在战壕的土堆上把电文举过头顶,嘶哑的嗓子几乎喊劈了音:“诸君!司令部来电!南京已经逼段启年停火了!我们能回满洲了!撑住最后一天——帝国没有抛弃我们!”
战壕里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有人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敢确认不是幻觉,紧接着,压抑了多日的情绪瞬间炸开。
士兵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满脸的灰土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东方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咚咚作响,还有人把仅剩的干粮掰成碎块塞给战友,嘴里反复念叨着“多吃点,明天就能上路了”。
新兵们哭着喊家乡的名字,老兵们叼着烟卷手在抖。
连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兵都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隔壁的伪军阵地上,赵大奎听完通讯兵的汇报,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憋在胸腔里十几天的惊惧全都吐了出来,骂骂咧咧地笑:“妈的……老子终于不用死在这鬼地方了。”
他翻身爬起来拍着副官的肩膀,唾沫星子横飞地画饼:“等回了满洲,老子升旅长,你们全都是营长、团长!银子、女人、宅子——少不了你们任何一个!”
周围的伪军士兵也跟着炸开了锅。
有人盘算着回去怎么花攒下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