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原厂的钢印清晰可见。
他摸了好半天,才扭过头,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涩:
“去年我托了三层关系,找洋行买两门这种炮。
钱都付了一半,国联一封禁运令,直接黄了。
他这儿,几十门摆着卖。”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国联禁运了这么多年,合着就禁我们,不禁他段启年。”
韩复榘摇了摇头。
他盯着旁边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看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要知道,还用在山东愁装备?”
他转过身,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装备阵,声音发沉,
“没法比。
咱们招兵得抓壮丁,他招兵,年轻人挤破头报名。
咱们欠饷半年,他月饷十二块大洋,管吃管住管衣裳。
这怎么比?
不是不想比,是比不了。”
刘湘的代表扎在药品区,挪不动脚。
成吨的磺胺消炎药码得整整齐齐,医用木箱摞了两人多高,铅封完好。
他指尖轻轻划过木箱,像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半晌,才压低声音对副官说:
“川军多少伤员,等着这药救命。
洋人把这玩意儿炒得比黄金还贵,还扣扣搜搜不给货。
砸锅卖铁,这批药也得拿下。”
白崇禧拿起一支冲锋枪,在手里掂了掂。
枪身平衡,做工精良,拉栓上膛,脆响悦耳。
他放下枪,沉默了会儿,对李宗仁说:
“装备能买,兵买不来。
他有兵源——华北百姓挤着给他当兵;
他有民心——老百姓主动给部队送鸡蛋送馒头;
他有装备、有钱、有地盘。
最可怕的不是他有多少炮,是他把人心攥住了。”
阎锡山听到这话,半天没吭声。
他看着精神饱满的士兵,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看着远处井然有序的营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
“民心啊。
咱们在山西,老百姓见了兵就躲。
他的兵在华北,百姓夹着道欢迎。
这怎么比?比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等打完鬼子,他要是想往南扩,咱们谁拦得住?
我就盼着他一直往北打。
他在前面扛鬼子,我在山西守着。
他不倒,我就安全。”
众人各怀心事,看着满场的装备,心里都清楚。
这场拍卖会,不是来捡漏的。
是来抢命的。
抢装备,抢药品,抢活下去的本钱。
至于孔祥熙的通电?
跟这些能保命、能扩军的硬货比,连张废纸都不如。
段启年